李承恩睁开眼时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,他坐起身,脑袋还有些发沉。昨晚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。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,还穿着,身上的被子是别人给他盖的,他知道是谁。
他下床走到桌边。碗里的粥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膜。旁边摆着一个空碗,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趁热吃。
他把粥端到炉子上热着,顺手拿起枕边的录音机检查了一下。磁带在,按钮也正常。这东西他一直随身带着,从没离过手。
刚坐下,外面传来说话声。声音很轻,但还是听得出是厂里的老张头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见李承恩出来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小李啊,最近小心点。”老张头左右看了看,“我路过财务科,听见有人提你名字,说什么查国库券、偷税漏税……听着不像好事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谢谢张叔,我知道了。”
老张头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大伯那边……最近动作不少。”
说完便匆匆走了,走得很快,一口水都没喝。
李承恩站在门口没动。他清楚,老张头不是多事的人,这次特意来报信,说明事情不小。
他回屋,从床板底下抽出一个小本子。封面泛黄,边角卷起,是他这些年记下的东西。每一页都写着人名、时间、事情。有些字迹模糊了,但他记得一清二楚。
他翻到中间一页,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:李国栋。
下面写着:三年前,三台电焊机,报损单日期四月七日,实际转卖至西郊王记铁铺,经手人赵会计、刘出纳。
那年厂里清账,这事被压了下来。赵会计后来调走,刘出纳半年后病退,再没人提起。可他一直记着。
他找来一张纸,把这几行字原样抄下,不加评论,也不写来源。抄完折好,塞进信封。没有写地址,也没署名。
中午,陈大壮扛着一箱收音机零件来到店门口。
“进货?”李承恩问。
“对,新货。”陈大壮擦了擦汗,“顺便给你带包烟,你上次说要的那种。”
李承恩接过烟盒,将信封夹进去,一起递了回去。
“差点忘了,这包烟你帮我送到工商所老周那儿。”他说,“就说是我托你捎的,让他抽完给我个话。”
陈大壮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点点头就走了。
他明白,李承恩从不做无谓的托付。这包烟里藏着什么,他心里有数,不该问的,就不问。
下午三点,厂里传来消息。
车间主任王德海在大会上突然发难,声称要彻查三年前设备损耗问题,点名质疑审批流程不合规,要求纪检组介入。
财务科顿时乱了阵脚。李国栋正在核对报表,被人叫去办公室,一去就没再出来。
有人看见他脸色发白地走进会议室,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不到十分钟,纪检组的人便将他单独叫进了小房间。
厂广播原本在播新闻,突然插播通知:原定下午四点的生产会议取消,改为紧急纪律审查会议,请相关责任人准时参加。
李承恩坐在店里,听见广播声从远处飘来。他抬头看墙上的钟,指针刚过三点四十。
他笑了笑,继续修理手中的电风扇。螺丝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扇叶缓缓转动,发出均匀的嗡嗡声。
傍晚,陈大壮回来了。
“成了。”他一进门就低声说,“老周拿到烟,拆开看见信封。看完脸都变了,直接去找纪检组长。现在全厂都在传,说你大伯早年贪过一笔大的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“嗨,举手之劳。”陈大壮坐下,“不过你也够狠,这一招反过去砸他,他肯定没想到。”
“不是我狠。”李承恩拧干抹布,“是他自己埋的雷,踩不踩得着,看命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。一辆公务车从厂区方向驶来,车上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直奔李国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