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散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李承恩没走,岑晚月也没动。他们仍坐在原地,手始终牵着。放映机停了,银幕缓缓落下,只剩一道光斜斜地照在地上,尘埃在光束中轻轻飘浮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她明白他的意思,慢慢站起身,手却没有松开。
两人一同起身,沿着空地往小巷走去。其他人走得快,转眼就不见了踪影。他们落在后面,步子很慢,仿佛不急着去任何地方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白日里太阳晒过的砖墙气息。路灯昏黄,映出两道影子,在墙上一前一后地挪动。
她低着头走路,目光落在脚尖。脑子里还在回响那句话——“我不想再当任务了”。她说出来了,他也听见了。可心里仍有些空落,像踩在松软的泥上。
路上有块凸起的石头,她没留意,脚下一滑,身子往前倾倒。
他立刻伸手将她揽住。手臂穿过她的腰,稳稳托住,没让她摔倒。
她靠在他怀里,胸口贴着他,呼吸交错。
他低头看她,她也仰头望他。谁都没有说话。
巷子里很安静,远处传来收板凳的声响,但这里仿佛被隔开了。风吹起她的发丝,拂过他的脸颊,有些痒。
他没动,也没松手。
她也没退。
她眼里有光,不是灯光映照,而是她自己散发出来的。他见过很多次——她听评书时是这样,他做成生意时也是这样。但此刻不同,这光只对着他一个人亮着。
他望着她,拇指在她腰间轻轻擦过。
她眨了眨眼,嘴唇微动,似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缓缓低下头。
她没有躲。
他闭上眼,唇轻轻碰上她的。触感极轻,如同拂过纸页。她身体一僵,随即放松,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。
这一吻不长,分开时两人都未睁眼。
她睫毛轻颤,脸颊泛红。他喉结滚动,手臂仍环在她腰间。
“以后走路,看着点。”他说。
她嗯了一声,声音细若蚊鸣。
他松开手,又重新牵起她的。两只手再次紧扣,比先前更紧了些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巷子狭窄,肩头时不时蹭到一起。她靠得很近,几乎贴着他。他没有闪避,反而放慢脚步等她跟上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她开口,却又顿住。
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头,“就是觉得,心跳得好快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捏了捏她的手。
她也笑了,低头看路。手被他握得温暖,连指尖都不再冷。
“以前我一个人睡,总会醒。”她忽然说,“门关好了,灯灭了,我还是怕有人进来。所以枕头底下一直藏着一把刀。”
他听着,脚步未变。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她说,“这几天我能一觉睡到天亮。”
他转头看她,眼神微动。
“我不在的时候呢?”他问。
“等你回来再睡。”她说,“你不回来,我就坐着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她也跟着停。
他凝视她几秒,忽然抬手,掌心贴上她的脸。指节有些粗粝,茧子蹭过她的皮肤。
她没有躲,反而往他掌心靠了靠。
“别等。”他说,“困了就睡。我在不在,你都安全。”
她望着他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现在你回来了,我不用等了。”
他收回手,牵起她继续走。
巷子快到尽头了,前方是各自的房门。左边是他家,右边是她的小屋。再过去是院子大门,夜里总是锁着。
他们站在岔路口,谁都没动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看看工具箱有没有丢东西。”他松开她的手,弯腰打开箱子,翻了翻里面的螺丝刀和钳子。
她站着没走。
他合上盖子,直起身,见她还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