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仓库的屋顶被烧穿了一角,火星四溅。李承恩站在外面,拳头攥得死紧,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烈焰。他在想,是谁干的?为什么要烧他的仓库?
巷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喊:“着火啦!有人放火!”
声音尖利而急促。紧接着,铜盆被敲得哐哐作响,一声接一声,划破夜空。
李承恩猛地回头。他没想到,真的有人在守夜。
三天前,他修完最后一台收音机,收拾工具时停了手。最近几笔生意被人搅了,摊位前总有几个混混晃荡。连陈大壮都悄悄提醒他:“小心背后。”他没应声,当晚便找了两个邻居,一个守巷口,一个巡库房,每两小时换班,不准打盹。
他没明说防人放火,只说是怕小偷偷零件。但他心里清楚,有些人不会正面来,只会暗地里下手。
可现在火刚起,人就到了。
巡夜的老孙五十多岁,腿脚虽不利索,动作却不慢。他提着水桶从墙后冲出来,一边喊一边扑向火源。火是从墙角一堆破布烧起来的,布上浸了煤油,一点就着。老孙一脚踩下去,将刚冒头的火苗踩灭,又抓起沙土盖上。
“别让复燃!”他大吼一声,转身继续敲铜盆报警。
不到两分钟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赵铁柱穿着背心裤衩跑出来,肩上扛着沙袋,手里拎着水桶。一到现场就踢翻冒烟的木箱,大声喊道:“泼水!扯草帘!快!”
几个年轻人立刻行动起来。有人爬上矮墙,用长竿把屋檐下的干草帘子勾下来扔远;有人抱来湿被子盖住货堆;有人提水来回浇灌。
风还在吹,火星飘到柴堆边,刚有点燃,就被一桶水浇灭。
李承恩松了口气,走上前蹲下查看。火是从内部烧起的,门锁完好,窗户也没动过。没人进过,火却点了——说明是白天趁进出时做了手脚,或是从墙缝塞进了火种。
他摸了摸地面,手指沾上一层油。气味刺鼻,是煤油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老孙仍在敲铜盆,赵铁柱指挥清理,邻居们来来回回,脸上都是灰,却没人离开。
火彻底熄灭了。除了墙角熏黑、几卷电线外皮焦了之外,其余无损。货架上的电视机和零件全都保住了。
李承恩走到墙边,拨开灰烬。一块布条未烧尽,半埋在瓦砾中。他捡起来细看:布料厚实,边缘有针脚,颜色是灰蓝。
他冷笑了一下。
这种布是居委会发的劳保用品,专供清洁工做工作服。每月发一条。整个四合院,只有周大龙上个月领了新的。
他还记得那天,周大龙在院子里抖着新布,笑着说:“这料子结实,改两条裤子都够。”
原来不是改裤子,是用来点火。
李承恩把布条攥进手心,再低头看地。很快,他发现一个鞋印,半个脚掌大小,纹路清晰,是胶底劳动鞋,鞋尖略翘——和周大龙常穿的一模一样。
再往前几步,他看见半截烟头卡在砖缝里。
他弯腰拾起,凑近细看。烟是“大前门”,过滤嘴有咬痕,还留着干涸的口水痕迹。轻轻一捏,烟丝未散,说明抽了几口就扔了。点火的人,可能只吸了一口便动手。
“这种烟,”他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四合院里没几个人抽得起。”
人群顿时安静。
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,有人悄悄往后退。几个帮忙打水的邻居互相对视一眼,眼神变了。
赵铁柱走过来,擦了把脸上的灰,低声问:“谁?”
李承恩没直接回答,把烟头递过去。赵铁柱接过一看,皱眉:“大前门……这烟贵,一般人舍不得抽。”
“但他舍得。”李承恩又递出布条,“你看看这布,像不像上周居委会发的那批?”
赵铁柱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脸色沉了下来:“我认得这针脚。部队补衣服就是这种线。这布,确实是公家发的。”
李承恩点头,目光扫过人群。他知道,有人已经听懂了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,声音抬高了些:“我的仓库,我早防着呢。白天让人进,晚上有人守。想烧我?火还没旺,就被发现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焦黑的墙角,一字一句道:“有些人输不起,就使阴招。可你忘了,我不光会修收音机,也会记账。”
无人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