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黑，李承恩装好最后一台收音机，合上了工具箱。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，火苗不太晃，墙上的影子也静静地贴在墙上。他坐回桌边，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和岑晚月的对话——老七、转运组、军管调度。这事有门道，只要再打听几句，或许就能摸到线索。
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，只听见哪家孩子跑过院子，脚步声一眨眼就没了。他正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几个家属院转转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喊。
“着火啦！快救火！”
声音从西边传来，尖利又慌张。李承恩抬头还没反应过来，第二声喊又到了。紧接着，好几家窗户陆续打开，有人探头张望。
他心头一紧，起身走到门口。风从外头吹进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，不是灶台烧饭的味道，是布和纸烧着的气息。他皱眉细听，喊声越来越多，方向正是他租的仓库。
“哪儿着火了？”他冲出门，撞上隔壁出来看热闹的老头。
“东头！你那库房冒烟了！”
李承恩转身就跑。脚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，一边跑一边往那边看——西边天空泛红，黑烟滚滚升腾，火苗已窜上房檐，噼啪炸响，火星四溅。
那是他的仓库。
里面全是货——收音机零件、成卷的电线，还有几台没拆封的电视机。这些都是他一台一台修电器攒下的家当，大半是这半年挣来的。账本、进货单，全在里面。要是全烧了，这一年就白忙了。
他越跑越快，胸口发闷，喉咙干涩。脑中只剩一个念头：谁干的？
离仓库还有十几步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烤得脸发烫。门口围着三四个人，都是附近住户，提着水桶，没人敢进。火已经烧穿木门上方的挡板，屋顶开始塌陷，瓦片接连掉落，砸在地上碎成一片。
“水！往上泼！”有人喊。
“桶不够！再去拿！”
“小心上面！要塌了！”
李承恩挤到前面，一眼看出火是从墙角烧起来的。那边堆着些旧包装纸和破布，是上个月拆货留下的，一直没清理。可那里不靠火源，不可能自燃。他盯着火势最猛的地方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有人泼了一桶水，蒸汽腾起，火势小了一瞬，随即又猛地蹿高。风一吹，火星溅到旁边的柴堆上，眼看也要着了。
“别愣着！把柴搬开！”他吼了一声。
两个邻居赶紧动手，手忙脚乱地把柴捆拖远。李承恩站在原地不动，目光扫视四周。仓库门锁完好，没有撬动痕迹；窗框也没破损。人是怎么进去点火的？还是根本不用进？
他忽然想到什么，低头看地。靠近墙根处有一道湿痕，颜色比周围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。他蹲下伸手一摸，指尖沾上一点液体，凑近一闻——是煤油味。
不是失火，是故意纵火。
他缓缓站直，拳头一点点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。这味道他熟悉，以前在厂里修机器时用过，一小瓶都要登记领取。普通人家里不会有这种东西。能拿到煤油，知道他仓库里堆的是易燃物，还清楚晚上没人值守——这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