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钱给你,事办妥,别留痕迹。”
“放心,他仓库没人守夜,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声音断了,只剩杂音。
周大龙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你不信?”李承恩盯着他,“那我再说个细节。你每次干坏事前都要吃糖压惊。昨天下午三点,你在供销社买了三包水果糖,付钱时说了句‘这次得办利索’。收银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不可能!”周大龙摇头,“那天店里人多,她怎么可能记得我说什么!”
“但她记得你掏钱时手在抖。”李承恩声音低了,“她说你平时买烟都抠抠搜搜,那天却一口气买了三包糖,还特意说了那句话。”
周大龙脸色发白,满头是汗。
赵铁柱冷笑:“派出所老张说了,纵火案一旦立案,就要查钱。你最近账户多了两百块,来源不明。”
“我没有!”周大龙吼了一声,声音却发颤,“那是我叔给的!过年提前发的红包!”
“是吗?”李承恩往前一步,“那你敢让他当面对质?居委会主任会承认,他侄子为了两百块去烧仓库?”
周大龙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李承恩看着他: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你是被人指使的。你自己没钱,也没那个胆。是谁让你干的?说出来,或许能少罚点。”
“是我自己干的!”周大龙还在硬撑,“我不服你!你抢我生意,抢我地盘,我烧你仓库怎么了?我认!你要报警就报!”
李承恩摇头:“你以为你扛下来就完了?你叔会保你?他会说你是自作主张,跟他没关系。到时候你坐牢,他脱身,你图什么?”
周大龙嘴唇哆嗦,不再说话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李承恩声音更轻,“是谁让你干的?”
煤棚里很安静,只能听见呼吸声。
过了好久,周大龙终于开口,声音很小:
“是……是王德发。”
李承恩和赵铁柱对视一眼。
“他说只要烧了你仓库,就帮我弄个正式工名额。”周大龙低头,“那两百块是他预付的……事成之后还有五百……”
李承恩没说话,把录音机收进口袋。
赵铁柱冷笑:“为了个工人编制,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“我不是想杀人……”周大龙低声说,“我以为没人守夜,烧几箱废料吓唬你一下……谁知道老孙在……”
李承恩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行了。今天的话,你没说,我们也没问。但你记住,下次再动手,就不止是说说话这么简单了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赵铁柱跟上去,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:“劝你一句,那两百块,赶紧退回去。不然哪天查起来,第一个抓的就是你。”
两人走出煤棚,门轻轻关上。
夜风凉了些。巷子里没人,远处路灯亮着,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。
“真有那段录音?”赵铁柱小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李承恩说,“剪的是他以前吵架的声音,拼了两句。”
“那收银员记得他说‘办利索’?”
“也不记得。”李承恩笑了笑,“但我猜,他听了会信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你这一套,比审讯还狠。”
李承恩没笑。他把手插进衣兜,摸了摸那盒录音带。
“王德发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没想到是他。”
“他为啥动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承恩抬头看天,“但既然他伸手了,我就得让他知道,碰我的东西,得付出代价。”
他们走到院门口,李承恩停下。
“你回去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去耳房写点东西。”
“还写?”
“得把今晚的话记下来。”李承恩说,“一个字都不能少。”
赵铁柱点头:“需要我陪你?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你在这儿,比在那儿有用。”
他说完就往仓库旁的耳房走去。
门推开,屋里黑。他摸到桌上的蜡烛,点燃。火光跳了一下,照亮桌面。
他坐下,翻开本子,拿起笔。
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。
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:
七月十五,凌晨一点二十分,于后巷煤棚,周大龙承认受王德发指使,意图焚毁仓库,未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