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巷口吹进来,门板轻轻晃动。李承恩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上,目光扫过院子。火已经灭了,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焦味。赵铁柱蹲在墙根下擦手,见他出来,立刻站起身。
“还没走?”李承恩问。
“没呢。”赵铁柱走近几步,“你说过不能松劲,我得守到天亮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没再多言。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头,在掌心捏了捏。纸壳有些发脆,但没碎。他又掏出布条,连同本子一起塞进怀里。
“你知道谁最积极救火吗?”他忽然开口。
赵铁柱一愣:“谁?”
“周大龙。”李承恩看着他,“火刚冒起来,他就从东边跑过来,鞋都没穿好,裤腿卷着。说是听见动静就赶来了。”
赵铁柱皱眉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他住得近啊。”
“他家住西头。”李承恩说,“绕半个院子才能到这儿。可他是从东边拐角冲出来的——那边是去供销社的小路。”
赵铁柱眼神微变。
“还有。”李承恩继续道,“他平时抽便宜烟,舍不得买大前门。可火一灭,他当场点了一根,还故意扔在地上,像是要人看见。”
赵铁柱冷笑:“装什么清白?”
“不止。”李承恩拿出一张纸,是一页记事簿的复写件,“这是老孙写的。他说昨晚十二点四十左右,看见一个人翻墙出去,摔了一跤,裤子蹭破了,往东边去了。今早我让人查了,周大龙下午来开会时,左裤腿真有道新裂口,用线缝了几针。”
赵铁柱咬牙:“现在就去找他!”
“不急。”李承恩收起纸,“他以为没人看见,才敢回来假模假样救火。这种人做贼心虚,越装越露馅。我们只要把证据摆出来,他赖不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我还有个东西。”
赵铁柱凑近。
李承恩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,正面有个小孔。他按了一下开关:“前几天修收音机时顺手装的。他在供销社柜台前跟人说话,我路过,录了一段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听不清全部,但有几个词——‘钱给你’、‘办妥’、‘别留痕迹’。”李承恩合上盒子,“他还有个习惯,干坏事前爱吃糖压惊。昨天下午三点,他在供销社买了三包水果糖,付钱时说了句‘这次得办利索’。收银员记得清楚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这下跑不掉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李承恩转身往外走,“先叫他出来。别在院子里,太显眼。”
两人出了四合院,沿着小巷向东走了一段,在岔路口停下。那边通向一片废弃煤棚,原是烧锅炉用的,后来荒废了。门口堆着烂木板,墙上裂了缝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你在这儿等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去叫他。”
“万一他带人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他这种人,干完坏事就想躲,怕沾上麻烦。他觉得自己藏得好,不会有防备。”
说完他转身回去,穿过院子时还和邻居点头打招呼。走到周家门口,敲了三下门。
门开一条缝,周大龙探出头,一脸疲惫:“哟,李师傅?这么晚有事?”
“有点事。”李承恩语气平静,“关于昨晚仓库的事,有人提供线索了。”
周大龙眼神一闪:“啥线索?派出所来的?”
“不是。”李承恩笑了笑,“是老孙。他说半夜看见个人翻墙出去,摔了一跤,裤子破了。你还记得吗?你下午开会时,裤腿上的口子,缝得挺糙。”
周大龙脸色变了:“我……那是白天干活刮的!”
“哦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那你跟我走一趟?去后巷煤棚,赵铁柱也在,咱们当面说清楚。不然以后你在院里走动,别人指指点点,也不好看。”
周大龙犹豫了一下,还是穿上鞋出来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。李承恩走得慢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。周大龙跟在后面,手插在裤兜里,额头渐渐渗出汗珠。
到了煤棚外,赵铁柱靠墙站着。见他们来了,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进去说。”李承恩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,只有墙缝透进一点光。地上散着碎煤渣,角落堆着旧木板。李承恩掏出小手电,打开,照在地上。
“坐。”他指着一块木板。
周大龙不动:“到底什么事?非得来这种地方?”
李承恩没答,从怀里拿出那截烟头,放在光下:“认识这个吗?”
周大龙看了一眼:“不就是烟头?”
“大前门。”李承恩说,“过滤嘴上有牙印。你从小就有咬笔杆的习惯。昨晚上你救火时抽的就是这一根,还故意扔墙根下。”
周大龙喉咙动了动。
“再来一样。”李承恩拿出布条,“这布是居委会发的劳保服,每人一条。你说要改裤子,结果拿去烧我仓库了。”
“你胡说!”周大龙声音高了,“我能证明我在家睡觉!我婶子可以作证!”
“是吗?”李承恩淡淡地说,“那你敢让我去你屋里看看吗?床底下那双胶底鞋,四十一码,鞋尖略翘,跟仓库门口的脚印一模一样。要是没沾煤油,我赔你一双新的。”
周大龙嘴唇微微发抖。
赵铁柱一脚踹翻长凳,哐的一声响,吓得周大龙一哆嗦。
“你还敢瞪眼?”赵铁柱逼近一步,“老孙亲眼看见你翻墙出去!摔那一跤,裤子破了块布,到现在还缝着线!你当大家都是瞎子?”
“我没有!”周大龙往后退,“我没放火!你们血口喷人!”
李承恩叹了口气,掏出录音机,放在木板上。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声音传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