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动了动,将手中的饼纸搓成一条细绳。然后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没挣,也没动,只是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。
“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,”他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我都在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
“我不一定能护住所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在,我就不会先走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睛在暗光里格外明亮。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她忽然说,“你不是不怕翻脸,是怕翻了脸以后,连个退路都没有。”
他喉头动了动。
“可你现在有了。”她声音轻了,“我不走。你走多远,我跟多远。打不过一起挨,躲不过一起藏。你说陪我,那我也陪你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夜色渐渐加深,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多。巷子里亮起了灯,谁家炒菜的辣香味飘了出来。隔壁的收音机响了,正播评书,讲到精彩处,有人拍桌喊“好!”
他们没笑,也没回头。就那么坐着,手挨着手,肩靠着肩。
她慢慢靠过来,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。他没动,右手缓缓抬起,落在她胳膊上,动作极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“记得咱第一次见面吗?”她闭着眼,声音有些含糊,“你在修收音机,我把线扯断了。”
“记得。”他嘴角微扬,“你还说是我不该把零件摆路上。”
“你瞪我一眼,我就知道你不好骗。”她笑了笑,“表面憨,其实早就看穿我了。”
“你也不傻。”他说,“装得挺像。”
“现在不用装了。”她声音越来越轻,“累。”
他嗯了一声。
两人不再说话。树影在地上晃动,虫鸣从墙根响起。远处传来关窗的声音,一下,两下,接着是锁门的咔哒声。
他低头看她,呼吸均匀,像是快睡着了。肩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加重。
“要进屋吗?”他低声问。
她没睁眼,只轻轻摇了下头。
他又坐回去,继续望着天空。北斗七星出来了,勺柄朝下。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走了白天的燥热。
他想起早上站在派出所外,警车开走那一刻,胸口压着的东西松了一角。现在这一角彻底落下了。不是因为周大龙被抓,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没走,也没劝他算了,而是说——我跟你一起扛。
他知道以后不会太平。李国栋那边还没动,厂里的位置悬着,生意的事才刚开始。可有些事变了。
以前他做什么,都像在给自己挖一条活路,窄,长,两边是墙。现在路还在,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走。
她在他肩上动了动,换了个姿势,手仍被他握着。
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手背,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夜彻底黑了。整条巷子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的收音机还在响,咿咿呀呀唱着老戏。
他坐着,没动。她靠着,也没醒。
树影晃了一下,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,在两人脚边映出一小片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