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到街上,李承恩就把店门拉开了。他没有马上进屋,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对面一眼。王德发行的伙计正在搬一台新风扇,门口挂着红纸,写着“特价再降五块”。那人贴着浆糊,还朝这边看了一眼。见李承恩没动,他清了清嗓子,大声说:“今天录音机也降价!买就送电池两对!”
李承恩没说话,转身进了店里。
他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几台旧电器:一台发黄的收音机、一把电熨斗、一个旧风扇。这些是他之前修好的,本来想拆零件用。现在他把它们擦干净,摆在橱窗最显眼的地方。他又找来一块硬纸板,剪成方块,用粗笔写了一行字:“以旧换新,不限品牌,高价回收老家电。”字写得整齐,一笔一划很认真。他把牌子放在店门口的地面上,正对着马路。
他退后两步看了看,觉得不够明显,又往前挪了半尺。
过了一会儿,岑晚月来了。她穿着洗得发灰的绿军装,扣子扣到脖子底下,走路挺直腰板。她一眼就看到门口的牌子,嘴角微微上扬,没说话,直接走到李承恩面前。
“搞活动?”她问。
李承恩点点头,把手中的笔递给她,“你声音响,待会儿站上去喊几句。”
岑晚月接过笔,在牌子下面加了一句:“旧机估价当场定,换新立减不用等。”写完,她踩上旁边的小木凳,双手扶着牌子,清了清嗓子,大声说:“街坊们注意啦!咱家电铺今天开始‘以旧换新’!不管您家是什么牌子的老电器,哪怕只能响一声、转一圈,拿来就能折钱!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对面听见。
几个路人停下脚步。一个提菜篮的大嫂站在三步外,皱眉问:“真的假的?我家那台收音机十年前买的,早就不响了,也能换?”
“能!”岑晚月马上答,“只要插电能响,哪怕声音沙哑,最少抵十五块!要是功能正常,外壳也好,二十块也能给!拿这钱换我们新款灵芝牌收音机,补三十五就行,还送两对电池、保修一年!”
大嫂眼睛一亮:“比对面便宜?”
“对面全新卖六十,咱们折完才五十,还多送保修。”岑晚月笑着说,“您算算,是不是更划算?”
旁边一位推着孙子小车的老大爷也凑过来:“我这电风扇还能转,就是风小,能换不?”
“当然能!”岑晚月跳下木凳,走到橱窗边,指着那台旧风扇,“您这型号我们收过不少,一般给二十块。换新风扇补四十五,比买全新的少花十块,还不用愁旧的怎么处理。”
老人摸了摸下巴,有点心动。
这时,对面传来吆喝声:“最新款双卡录音机,限时特惠四十八!走过路过别错过!”
话音刚落,岑晚月立刻接道:“我们这旧录音机最高可抵二十五!换新只要再补二十三!比他们全新卖的还便宜两块五!”
她说话利索,数字清楚,周围人一听,开始小声议论。
“听着是挺划算。”
“关键是旧东西放家里占地方,扔了可惜,卖废品才值几毛,这倒能当钱使。”
“要不先去看看?反正不远。”
有人开始往这边走。
李承恩一直在柜台后站着,听到动静,抬眼看了看。见有人来,他从抽屉里拿出登记本和圆珠笔,翻开第一页,准备记账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穿蓝布衫的大妈,怀里抱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。外壳有裂痕,旋钮掉了半边。她有些犹豫:“这个……还能用,就是声音断断续续。”
岑晚月接过机器,插上电源试了试。喇叭里传出断续的评书声,勉强听得清。
“功能还在,”她说,“按规矩最少抵十五块,我看这成色,给十八块行不行?”
大妈一愣:“真给这么多?”
“我们不骗人。”岑晚月转头,“哥,登记一下?”
李承恩点头,在本子上写下日期、物品名称、折价金额,撕下一张凭证递给大妈:“您拿着这个,回家商量好了,随时来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