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壮接过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一个字都没改。他撕下一小片烟盒纸，在背面按了个拇指印，贴在本子封面上。
“这就算签字了。”他说。
李承恩看着那个红印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他把本子放进登记本里，塞进抽屉，锁好。
“交货时间怎么定？”他问。
“每月一号和十五号，我准时送来。”陈大壮说，“提前一天告诉你。要是临时加货，得提前三天说。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我这边也会抓紧卖。每批货卖完，马上结账，不拖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也不催。”陈大壮站起来，活动下手腕，“咱俩合作，图的是长久。你这儿口碑好了，我拿货也更有底气。”
李承恩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看了看街。人少了，只有几个孩子在巷口玩跳房子。他回头说：“这批货卖完，我想搞一次‘以旧换新’，用你这批新机当换购款。”
“聪明。”陈大壮点头，“旧的收回来还能拆零件用，不浪费。”
“所以第二批货，我希望月底前能到。”
“最晚二十八号。”陈大壮拍拍他肩膀，“你这儿火，我也不想耽误。”
两人又坐下。李承恩倒了杯茶递给陈大壮。茶是凉的，但他一口喝完，抹了下嘴。
“其实我早该来找你。”陈大壮忽然说，“之前我没动，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撑住。王德发行压价，你没跟着降，反而办活动拉人气。这样的人，值得合作。”
李承恩笑了笑：“我没别的本事，就是做事喜欢多想一步。”
“你不只是一步。”陈大壮摇头，“你是把后面几步都算好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风吹着屋檐下的布招，啪啪响。
李承恩低头整理柜台，把剩下的单据理齐，又看了眼算盘的位置。动作很慢，但每一下都很认真。
“你儿子多大了？”他忽然问。
“八岁。”陈大壮愣了一下，笑了，“怎么，真想给他留个位置？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等我铺子再扩大，缺个跑腿记账的。孩子肯学，我愿意带。”
陈大壮看着他，脸上的笑没了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我回去就教他写字。”
他又坐了一会儿，见李承恩不再说话，便起身戴上帽子：“行，我不多留了。你忙你的。我还要去车站看看有没有新货到。”
李承恩送他到门口。
“等你消息。”陈大壮说。
“嗯。”
他站在门边，看着陈大壮沿着街道走远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直到人拐过巷口看不见了，他才转身回屋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他坐回柜台后，打开抽屉，拿出登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蘸了墨水，开始写字。
第一行写着：“合作已定。供货人：陈大壮。交货时间：每月两次。分成：三七。售后：双方各担一半。”
写完，他轻轻吹干墨迹，合上本子，放回抽屉最里面。
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，有点涩。放下杯子，目光看向门外。
街上人不多，风吹着纸片在地上转。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牵着孩子走过，朝店里看了一眼，又低头走了。
李承恩没动，手放在桌边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拿出一张空白单子，铺在面前，拿起笔，准备写下一批要进的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