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下小心翼翼凑过来：“哥，要不……退一批？厂里说没拆封还能退。”
“退？”王德发瞪眼，“你脑子坏了？我现在退，等于说我错了？外面都在传我抄底成功，马上垄断市场！这时候退，我脸往哪搁？”
他坐到木箱上，掏烟盒，发现只剩半根，干脆整盒捏扁扔了：“接着卖！再印五百张广告，贴到城东工人新村去！那边职工多，工资涨了都想换家电！”
手下低头应了，转身写单子，脚步拖沓。
第五天早上，会计来了，拎着旧皮包，脸色难看。他把一张表放在翻倒的木箱上，指着说：“五天总共卖出十九台吊扇、七台收音机。收入七百九十三块六。运费两百四，仓储一百五，广告印了三次，花了八十六，加上雇人喊话的钱……总支出三千一百零五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头看向王德发：“净亏两千一百一十一块四。”
王德发盯着数字，脸抽了一下。他抓起算盘重算，越拨越快，最后停住。抬头时声音发颤：“八千块投进去……就换来这点？”
会计没说话，合上了账本。
“操！”王德发跳起来，一脚踢翻装收音机的箱子。机器摔在地上，外壳裂开，旋钮滚到墙角。他喘着粗气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老子被耍了！”
手下想去扶，被他一把推开：“别碰！都别动！”
他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扭头问：“那账本……是谁让眼线抄的？”
“说是李承恩店里那个女知青走的时候，本子就在柜台上，他们趁人不注意抄的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……笑了？”王德发喃喃道。
他突然想起来：那天手下回报，说女知青临走还剥了颗糖吃，笑得很轻松。当时他以为她是累哭了。现在想想……哭的人会笑吗？
“操！”他一巴掌拍在头上，身子晃了晃，“我真是傻！他要是真亏钱，能把账本放那儿让人抄？那是饵！是故意给我看的！”
他冲到墙角抓起电话，手抖着拨号。按到第三个数字，又停住。
打给谁？派出所？说李承恩骗他？谁信？一个修理工能算计这么深？再说他进货没签合同，退不了，告也没用。
他慢慢松手，听筒垂着，晃来晃去。
仓库里很静。地上散落的收音机还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。一只老鼠从墙缝钻出来，啃了口纸又迅速跑开。
王德发看着满地狼藉，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：“李承恩……你行，你真行……”
他弯腰捡起一个摔掉的旋钮，紧紧攥在手里，指节泛白。远处传来电车铃声，叮叮当当。
他忽然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意：“这笔账，我记住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