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，五个老主顾结伴而来，都是常来修东西的老街坊。带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会计，姓张，平时最讲理。
“小李啊，”老张开口，语气有些沉重，“我们几个商量了一宿，这买卖不能再来了。”
李承恩合上账本，站起来：“怎么了？是我哪里没做好？”
“不是你不好。”一个大妈说，“是你这儿太吓人。我昨天来取电饭锅，那个穿黄褂子的指着我说‘这婆娘一脸丧相，迟早要出事’。我回家哭了一晚上，我男人差点报警。”
“我也一样！”旁边老头拍了下桌子，“我孙子才七岁，路过这儿，他们围上去说‘这孩子活不过十岁’！你说吓人不吓人？”
“我们宁可多走十里路去国营修理站！”有人喊，“那边贵点也认了，至少没人咒我们死！”
李承恩听着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拉开抽屉，取出账本里夹的一叠收据，一张张核对。核完后，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铁盒，打开，数出十五块钱，分成五份，每份三块。
“这是这些年各位交的会员手续费，我一直记着。”他把钱推过去，“不算多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五个人愣住了。
“还有，”李承恩继续说，“以后谁家有东西要修，打个招呼，我上门取，修好了再送回去。不收跑腿钱。”
老张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叹了口气：“小李，你是个实在人。可这些人……他们是冲你来的，我们扛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一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陆续接过钱，低声说了几句“保重”，慢慢走了。
门外巷口，那三人还在嗑瓜子。见人走了，黄褂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：“一群怂货，这就跑了？”
李承恩站在柜台后，把碎裂的收音机零件从工具箱底层拿出来，一块块摆在桌上。旋钮、电线、喇叭纸盆，全都整齐排开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然后一一收进一个旧饼干盒，盖上盖子，放进柜子最下面一层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胸口袋，布料底下有一小块方正的硬物。他按了按，确认它还在。
窗外，路灯亮了。昏黄的光照在街上。那三人聚在电话亭旁，黄褂子数出几张毛票，每人分了十块。他们笑嘻嘻地拍肩搭背，说明天再来。
李承恩拉下卷帘门，咔哒一声锁好。钥匙揣进裤兜，转身往四合院走。路上遇见遛狗的老头，他照常点头打了声招呼。
走到院门口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方向。对面墙角有个人影一闪，缩进了巷子。
他没动，也没喊。只是站着，站了一会儿，才抬脚迈进院子。顺手从墙角水桶里舀了半瓢水，浇在老槐树根上。
水渗进土里，泥土颜色变深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