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四十分,天刚蒙蒙亮,胡同口的早点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。李承恩拉开家电铺的卷帘门,铁皮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。他弯腰扫了扫门前的尘土,又拎出一桶水,用抹布仔细擦拭玻璃柜台。他擦得很认真,每一块玻璃都要来回三遍,边角缝隙也绝不马虎。
太阳渐渐升高,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头提着收音机慢慢走来。还没进店,对面墙根下三个年轻人正靠在那儿嗑瓜子。其中一个穿黄褂子的,袖子卷到胳膊肘,嘴里叼着烟。见老头走近,他突然站起身,肩膀一撞,把老头撞得一个趔趄。
“哎哟!”老头手一抖,收音机掉在地上,外壳裂开一道缝。
“走路不长眼?”黄褂子咧嘴一笑,“这破店修啥坏啥,好东西拿进来都得变废铁。”
老头脸涨得通红,蹲下身去捡机器。李承恩已经走出来,蹲下将收音机拾起,轻轻吹去灰尘。“大爷您别生气,没事的。”他说着,从裤兜掏出两毛钱塞进老头手里,“补个车票钱,回头我给您修好,不收工费。”
老头愣住,连忙摆手推辞。李承恩却执意把钱塞进他衣兜,扶着他进了店,还倒了杯热水递过去。外面三人站在原地,彼此对视一眼。黄褂子啐了一口,转身走了。
上午九点二十,街上人流渐密。一位老太太挎着布包走进店里,说是来取前天送修的电风扇。李承恩从货架后取出风扇,插上电源试了试,摇头摆尾,风力十足。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:“真灵醒。”
她刚出门,迎面撞上一个光膀子的年轻人。那人故意侧身一挤,老太太差点摔倒。风扇“咚”地砸在地上,扇叶歪成一团。
“走路看着点!”光膀子冷笑,“这么大岁数还乱走,摔死谁负责?”
李承恩听见动静跑出来,先将风扇捡起,再扶稳老太太的手臂。老太太喘着气,眼圈微红。“我说我孙子非让我来……谁知道碰上这种人。”
“您别怕,我送您回家。”李承恩语气平静。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低头拍灰,忽然抬头看他,“小李师傅,我下回真不敢来了。我儿媳妇说了,再让我往这地方跑,她就跟我分家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把风扇抱进店里,放在维修台上。打开工具箱,拿起螺丝刀,一点点拆开扇叶校正。指甲刮过金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中午十二点半,到了饭点。两个工人模样的人走进铺子,说单位发的录音机坏了,想问问能不能修。李承恩正在焊电路板,抬起头笑了笑:“能修,你们放这儿就行,三天后来取。”
两人正说着,门口又来了那三个混混。黄褂子直接堵在门口,大声嚷道:“这家修东西收晦气钱!上个月老刘家送来修电视,当天晚上就跳井了!你们不怕倒霉就进去!”
另一个接话:“听说老板克妻,前头对象订了婚,没过门就病死了,你们信不信?”
两个工人对视一眼,脸色变了。年纪小的那个立刻摆手:“算了算了,我们换一家吧。”两人匆匆退出去,连录音机都没敢放下。
李承恩关掉焊枪,起身走到门口,把被风吹歪的价目表扶正,重新用图钉按牢。新写的“支持以旧换新”几个字已经干了。他退后一步看了看,转身回屋继续干活。
下午两点,天气闷热。一个中年妇女提着洗衣机零件进来,说是邻居介绍来的,修好了给五块钱手工费。李承恩接过零件检查,正说着话,门外传来哄笑声。那三人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破凳子坐在门口,一人啃着半截黄瓜,另一人学女人尖声说:“哎哟小李师傅,我给你带零件来啦——你可别让我碰上灾祸呀!”
妇女脸色发白,手里的零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看也没看李承恩一眼,转身就走,脚步急促。
傍晚五点,天黑了下来。铺子里再没人上门。李承恩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。笔尖划过纸页,沙沙作响。他把今天所有顾客的记录都看了一遍,包括那些只问价格就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