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家电铺,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。李承恩坐在柜台后的小木凳上,手里握着一只搪瓷杯,茶早已凉透。他没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,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三个混混身上。
他们手脚被麻绳捆住,嘴巴用布条堵着,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滑石粉。黄褂子低着头,额头沁出汗珠,肩膀微微颤抖。短寸头盯着地面,一动不动。光膀子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,可眼皮偶尔会轻轻跳一下。
李承恩放下杯子,起身走到货架边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取出一张白纸、一支钢笔,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小盒印泥。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,轻拍两下桌面。
“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“我现在问,你们答。”他说,“答得好,送你们去派出所的路上,我会让电工兄弟松一松绳子。答不好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就一直绑着。”
黄褂子喉头滚动了一下,眼神游移不定。
李承恩从夹层抽出一盘录音带,在掌心转了个圈,放进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“……走了。我亲眼看见他推车往东去了,声音特别大。”短寸头的声音响起。
“那黑塔一走,店里不就没人了?”光膀子接话。
“什么陷阱?赵铁柱一走,只剩李承恩一个文弱书生。”黄褂子冷笑,“他要是有胆设套,能让我们盯两天?走!”
录音停了。
李承恩看着他们:“这些话,是你们说的吧?”
没人应声。
“你们以为赵铁柱真走了?”他笑了笑,“他每天早上都走一趟,就是为了让你们听见。”
黄褂子嘴唇微颤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李承恩从裤兜掏出一张十元钞票,摊在桌上,“这钱是昨天早市找的零钱,编号我记得。刚才搜你们身时,黄褂子兜里的那张,号码和这张一样。”
他将两张纸币并排摆好,指着数字:“七三八六二四,对得上。”
黄褂子脸色骤变。
“有人给你们钱,是不是?”李承恩问。
三人依旧沉默。
“不说也行。”他收起钱,关掉录音机,“我已经录下你们商量砸店、泼油漆、堵门喊丧的话。寻衅滋事、扰乱经营、恐吓顾客,够你们蹲几个月了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柜台,走到黄褂子面前蹲下,直视他的眼睛:“但我要知道的是——谁给的钱?”
黄褂子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“你不说是吧?”李承恩转向短寸头,“那你来说。你昨天撞倒老太太时,嘴里说了句‘老板说了,吓跑一个奖五毛’,老板是谁?”
短寸头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“行。”李承恩起身走向门口,拉开卷帘门一条缝,对外面喊道:“老张!麻烦过来一下!”
片刻后,脚步声传来。戴眼镜的老会计探头进来:“小李,怎么了?”
“这几位,昨天骂你媳妇‘克夫相’,说你孙子‘活不过十岁’,你还记得吗?”李承恩语气平静。
老张皱眉:“记得!我还想报警呢!”
“别急。”李承恩回头看向三人,“我现在给他们一次机会。谁先说出幕后主使,我就只交这一条罪证。别的事,暂时不提。”
他顿了顿:“谁都不说——那对不起,三条一起报,外加故意伤害未遂、侮辱老人、聚众恐吓,我看哪个单位敢保你们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光膀子猛然睁开眼,喘了口气。
“我说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是李建军。”
李承恩不动声色。
“十五号那天,他在南巷口找我们,给了三十块,每人十块。说只要天天来闹,不让顾客进门,他就继续给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