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李承恩问。
“说……说你是他哥,抢了他工作,害他坐牢,这仇不能不报。”光膀子低下头,“他说不用打人,也不用真砸东西,就站着骂,吓唬人就行……”
李承恩转身走到柜台前,拿起钢笔,在纸上写道:
本人黄某,于本月十五日收到李建军给的三十元,受其指使前往李承恩家电铺闹事,共策划三次,第一次即被抓获。
写完,他撕下纸页,递给黄褂子:“抄一遍。写清楚名字和日期,按手印。”
黄褂子摇头,往后缩。
“不抄?”李承恩抬眼,“那我现在就去居委会,再去找片警,把你昨天骂王大妈‘丧门星’、踢小孩自行车的事全抖出来。顺便问问,你户口本上的‘无业游民’,要不要改成‘惯犯’?”
黄褂子浑身一颤。
李承恩打开印泥盒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抄。”
黄褂子终于伸手接过纸笔,低头一笔一划地写。手一直在抖,字迹歪斜。写完,李承恩看了看,点点头:“按手印。”
他蘸了印泥,将拇指按在纸上。
接着是短寸头和光膀子,轮流抄写、按印。无人反抗。
李承恩将三份供词摆在柜台上晾干。油墨味与印泥味交织在一起。他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将供词装入其中,压在柜台玻璃板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球角里的三人。
“你们不是坏人。”他说,“就是贪点小便宜,被人利用了。等警察来了,该怎么说,你们心里有数。”
没人回应。
他回到柜台后坐下,端起搪瓷杯。茶更凉了,他喝了一口,茶叶黏在唇边。
门外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卖豆腐的敲了两下梆子,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。一只麻雀飞上窗台,啄了两下玻璃,又扑棱着飞走了。
李承恩把手伸进左胸口袋,摸了摸那盘录音带。还在。
他没再看那三人,也没说话,就那样坐着,手指搭在杯沿,纹丝不动。
黄褂子偷偷瞥了他一眼,立刻低下头。
光膀子咽了咽口水。
短寸头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红,他晃了下手,想蹭掉汗,却蹭不掉。
李承恩忽然开口: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抓住你们吗?”
三人僵住。
“不是因为我设了局。”他声音平淡,“是因为你们太粗心。收了钱不藏好,说话不怕人听,连系鞋带都在我门口。这种人,成不了事。”
他顿了顿:“真想害我的人,不会这么蠢。”
说完,他不再言语。
店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几分钟后,他起身走到风扇前,插上电源。风扇转动起来,吹动桌角的纸页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关掉了。
回到座位,拉开抽屉,把录音机放回去,盖上那块松动的木板。
然后他拿出螺丝刀,开始拆解那台旧风扇的外壳。
一颗颗螺丝被卸下,整整齐齐排在桌上。
他低着头,动作稳健,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风扇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一段尚未断绝的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