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将最后一张发票塞进抽屉,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外面格外安静,连平日里晒太阳的老猫也不见踪影。他抬头看了眼钟,刚过九点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白线。
门帘还未掀开,脚步声已先响起。一个声音清脆地传来:“哥,开门啦!”
他转过身,岑晚月已经站在门口。她手里拎着布包,肩上搭着一块红布,没等回应便径直走进来,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拍了拍手:“别发呆了,今天要忙起来了。”
李承恩没动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绿军装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。左耳那颗小痣随着说话微微颤动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来做生意。”她利落地拉开布包,取出一块木板,“昨天你还一个人擦柜台,今天就得排队修电器了。信不信?”
他没说话,也没拦。她喊了一声,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从巷口走来,一个扛着木板,一个抱着铁管。三人动作麻利,在店门前搭起半人高的台子。木板拼得整齐,四角压了砖块,还加了三角撑,稳稳当当。
“这能站人?”李承恩伸手按了按。
“站十个都行。”岑晚月跳上去试了试,木板晃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稳,“一会儿还有快板书,你不准躲屋里。”
他皱眉:“太显眼了。”
“就是要显眼。”她从包里抽出一卷红纸,展开一看,八个大字赫然在目——“新品试用·好礼相送”,墨迹未干,边角微微卷起。“贴哪儿?”
他指了指门框上方。她踮脚够不着,搬来矮凳站上去。风拂起她的衣角,她一手扶墙,一手抹浆糊,动作干脆利落。贴完跳下来,退后两步看了看,点点头:“好了。”
隔壁杂货铺的老头探出头:“小岑,这是干啥呢?”
“便民服务。”她笑着递过去一杯水,“顺便让大家高兴高兴。”
老头接过杯子,眯着眼看横幅:“送礼?送啥?”
她打开小桌,掀开盖布,露出几样物件:印着店名的搪瓷缸、成双的尼龙袜、巴掌大的塑料风扇模型,下面压着一张卡片——“修电器送好礼”。
老头吹了口茶:“还挺像回事。”
十一点,居委会执勤员来了。四十多岁的女人,挎着黑皮包,皱眉问道:“谁让你们搭台子的?占道知道吗?”
岑晚月立刻迎上去,语气柔和:“大姐您来得正好,我们正想找您报备呢。”说着递上一杯热水,“这是厂里新批的惠民活动,宣传家电保养知识,送点小纪念品,不收费也不收票,下午三点前就撤。”
执勤员接过杯子,热气扑面,语气缓了些:“真不占道?”
“您瞧,离路边还有一米多,自行车能过。”她侧身让开,指着地上的白线,“我们还有人维持秩序。”
执勤员扫了眼台子和礼品桌,哼了一声:“别出事。”转身走了。
人一走,李承恩低声说:“你会哄人。”
“不会哄人,生意做不大。”她笑了笑,拍拍手,“准备开始吧。”
十二点半,台子边上已围了七八个人,大多是老人,有拄拐杖的,有拎菜篮的,目光齐刷刷落在桌上的礼品上。一位老太太问:“真送?修个收音机也送?”
“修啥都送。”岑晚月答得干脆,“只要进店登记,免费检测,修不好也不收钱。”
人群顿时热闹起来。有人半信半疑,有人跃跃欲试,还有人远远站着观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