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横幅吹得哗啦响,上面那行小字又露了出来——“承恩,这次我帮你撑场子”。岑晚月伸手按了按边角,冲台下喊:“八十八号朋友上来领奖啦!二等奖是电池套装,配收音机用的,今天前十名还有额外送!”
下面的人往前挤了半步。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走出来,手里拿着号码牌,脸上带着笑,又有点不好意思。岑晚月把奖品递给他,顺口说:“您这收音机修好了,回去就能听下午的评书连播。”老头直点头,旁边人也起哄:“我也要修!修完能抽奖不?”
“当然!”她声音已经哑了,还是大声答,“只要进店登记,免费检测,修不好不收钱,还能领号码牌参加抽奖!一等奖是熊猫牌收音机,就一台,先到先得!”
话一说完,队伍又变长了。
李承恩在柜台后面拧螺丝,手边放着三台坏掉的电风扇。他额头出汗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手臂。刚换好一个电机碳刷,通电试转,扇叶“嗡”地一声转起来,稳得很。他吹了口气,把风扇放到“已修好”的那一边,抬头看了眼门外。
外面人比中午多了很多。不仅台前站满了,门口也都是人,有的抱着电器,有的空着手看热闹。几个孩子蹲在礼品桌前,盯着塑料风扇模型不走。一位老太太拉着邻居问:“真送尼龙袜?成双的?”
“人家写了,修啥都送。”邻居指着墙上的告示。
李承恩放下工具,擦了擦手,从后屋搬出一张小桌,在门口摆好。他把几样东西放上去——新到的插线板、调温电熨斗、带保险丝的插座,都是现在用得上又难买的。他又拿粉笔在木板上写:“今日特惠,整机购买送三年保修”。
字刚写完,就有个中年男人凑过来问价格。
“这插线板,三个口的,多少钱?”
“十五块二。”
“贵了,百货大楼才卖十三。”
李承恩没多说,打开样品外壳,指着里面的铜线:“你看这线粗,再掂掂分量。外面便宜的,里面用铝冒充铜,容易起火。”
那人摸了摸,称了称,又问:“保修真管三年?”
“我名字记你本子上。”李承恩说。
男人犹豫两秒,掏出钱:“来一个。”
这一单开了头,后面的人接连不断。有人本来只想修东西,看了新品也想买;有人路过被抽奖吸引进来,最后拎着新买的电熨斗走了。岑晚月抽空跑进店,见收银台前排了队,赶紧叫了个帮工来记账。
“分开走。”李承恩抬头说,“简单维修走左边,销售和大件修理由你接。”
她应了一声,立刻在门口划出两条通道,安排人引导。自己守在销售这边,一边介绍功能,一边催下单:“今天前十名送电池套装,只剩两个名额了!”
这话一出,好几个人当场决定买新的。
午后一点半,营业额已经是平时的五倍。岑晚月翻了下账本,小声对李承恩说:“照这个势头,今天能破纪录。”
他嗯了一声,正低头给顾客开发票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掌声。抬头一看,快板艺人又上台了,打着竹板唱:
“老张修好收音机,回家一听正播《杨家将》;
王婶换了新插线,电饭锅再不跳闸慌;
李师傅手艺实在好,坏了拿来他就忙!”
词是现编的,听着顺耳,底下人都笑了。有个小孩拍手喊:“再来一段!”
岑晚月马上拿起喇叭:“接下来,三等奖也要抽啦!三个人,送的是印店名的搪瓷缸!谁想试试运气?”
队伍一下子又动了起来。
李承恩连续修了七台小家电,手指有点酸。他停下来喝了口水,看见一个老太太抱着旧录音机在窗口张望,便招手:“阿姨,您进来。”
老人走进来,小心把机器放在桌上:“还能修吗?十几年了,儿子当兵前买的。”
他打开后盖检查线路,又测了电源模块:“能修。换个变压器,清理磁头就行。”
“要多少钱?”
“材料费六块,手工不收。”
“啊?不收?”
“今天活动,只收成本。”他顿了顿,“您儿子在哪儿服役?”
“内蒙,通信团。”
“那正好,等修好了,还能给他写信报个平安。”
老太太眼圈红了,一直道谢。
他低着头继续干活,动作更慢更稳了些。
两点二十,最后一轮抽奖开始。岑晚月抽出一号签,大声念:“一等奖——熊猫牌收音机,归……五十六号!”
人群安静了一下,接着鼓掌。一个年轻工人模样的人挤出来,满脸不敢信:“我?真是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