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在耳畔萦绕不息,李承恩坐在铺子里,手里握着铅笔,目光落在腿上的图纸上,却迟迟没有落笔。阳光斜斜地照在“承恩电器城”的招牌上,纸张的边缘微微翘起。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笔,轻轻揉了揉眼睛。
外面热得很,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风从门缝间穿过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铺子里冰柜嗡嗡运转,洗衣机靠墙立着,像两个刚来的客人,沉默地站着。
他正要合上图纸,门口走进一个人——是岑晚月。她拎着布包,军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额头上沁着汗珠。见李承恩一动不动,她把包放在柜台上,开口道:“还盯着看什么?图纸又不会跑。”
李承恩抬头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能不来?”她拉过小凳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铅笔,在本子边上画了个笑脸,“你和陈大壮谈了一下午,事情成了也不说一声。我要是不亲自来问,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?”
他笑了笑,“刚谈完,还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就说。”她歪头看他,左耳的小痣轻轻一动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响起陈大壮的声音:“哟,你们都在啊!”
他走了进来,肩上背着旧帆布包,脸上带着笑,手里提着两瓶散啤,瓶身挂满水珠。“我从运输队回来,顺路买了酒。今天太热了,喝一口解解乏。”
岑晚月站起身,“巧什么巧,我是专门来的。你才是来蹭饭的吧?”
陈大壮哈哈一笑:“蹭饭怎么了?我又不是外人。再说,今天这事儿值得喝一杯。”
李承恩也站起来,“确实该喝点。”
“那就别站着了。”岑晚月利落地卷好图纸,塞进包里,“走,去吃饭。”
陈大壮一拍大腿:“对!站着说话没劲,得吃,得碰杯!”
三人出了门,往南走去。太阳已偏西,风里多了几分凉意。岑晚月走在中间,一手拎包,一手扇着风。陈大壮边走边说:“前面有家小馆子,老板是我表哥,菜炒得地道,分量也足。咱们去那儿,让他做几个硬菜。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你带路。”
到了地方,是个临街的小店,门面不大,几张木桌擦得锃亮。老板看见陈大壮,立刻迎了出来:“哎哟,大壮哥!稀客啊!”
“别废话,”陈大壮熟门熟路往里走,“三个人,四个菜,一锅汤,三碗啤酒。菜快点上,别糊弄。”
老板笑着应下,转身钻进厨房忙活去了。
他们坐到靠里的桌子。陈大壮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,露出灰色背心。岑晚月把包放在脚边,松了口气:“总算能坐下歇会儿了。”
李承恩环顾四周,“这地方安静。”
“安静才好说话。”陈大壮端起刚上的啤酒,闻了闻,“香!比百货大楼卖的还好。”
菜很快上了桌:红烧肉、炒鸡蛋、青椒土豆丝、酱牛肉,汤是紫菜蛋花汤。老板又给每人添了半碗米饭。
岑晚月夹了粒花生米放进陈大壮的碟子里,“喏,给你配酒的。”
陈大壮笑了:“你还记得这个?”
“谁让你嗑瓜子声音那么大,吵得人睡不着。”她笑着说。
三人举碗,啤酒相碰,泡沫溅出几滴落在桌上。陈大壮喝了一大口,抹抹嘴:“痛快!”
李承恩也喝了一口,凉意顺着喉咙滑下,整个人轻松了不少。
“说实话,”陈大壮放下碗,看着李承恩,“今天能跟你合作,我心里踏实。我不图别的,就图做事的人靠得住。你这个人稳当,不耍滑,也不占便宜。这种人,值得交。”
李承恩低头夹菜,“你也一样。这批货要是别人送,我不敢接。可你送来,我知道东西没问题,人也没问题。”
“那当然!”陈大壮一拍桌子,“我陈大壮混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一个‘信’字。你信我,我拼了命也要帮你把这摊子搞起来。”
岑晚月听着,没说话,只是吃饭,嘴角微微翘着。
陈大壮吃了几口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对她说:“晚月,你也算一份吧?虽然你不管进货,但这铺子离不了你。账是你管的,客户也是你招呼的,是不是?”
她抬眼:“你想让我当股东?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,”陈大壮摆手,“我是说,心里要有数。有些人只认钱,我们认的是人。你跟承恩是一伙的,那就是我兄弟。”
李承恩看着她:“他说得对。这事本来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岑晚月没马上回答,夹了口土豆丝慢慢咀嚼。过了片刻才说:“行啊,那我也提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陈大壮扬眉。
“以后你们要是敢瞒我一分钱的账,我就把账本扔灶膛里,一把火烧了。”她说完眨了眨眼。
陈大壮一愣,两秒后爆发出大笑,连隔壁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这招狠啊!烧了账本,谁都查不着!”
李承恩也笑了:“你也就吓唬他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岑晚月神色认真,“钱可以少赚,账不能乱。谁想玩花样,我就让他连本都捞不回来。”
“服了服了!”陈大壮举起碗,“我敬你一碗,女掌柜,厉害!”
三人再次碰杯,笑声更响了。
饭后,老板端来一壶茶,粗瓷壶冒着热气。陈大壮倒了一杯,吹了吹:“这日子,过得才有劲。以前东奔西跑,赚多少都留不住。现在不一样了,有方向,有盼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