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没动。
但他注意到,西厢房的破窗里,挂着一小块布条,颜色浅,像是白毛巾的一角。
他没多看,站起来拍拍手,往回走。
路过肉联厂时,他进去跟老张聊了两句,问有没有看见生人。老张摇头,说今儿就两个买肥肉的,都认识。
赵铁柱点头,出来后没直接回铺子,而是绕到南巷,从另一头绕回来。
他进门时,李承恩正在煮面条。
“有情况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王家老宅西厢房,破窗里挂着块白布条,像是有人在里面待过。我没惊动,绕路回来的。”
李承恩搅面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几个人?”他问。
“不清楚。但那布条是新的,风吹不动,说明里面有人挡着风。”
“你没被跟?”
“没有。我绕了三条巷,还进了公共澡堂脱了衣服,要是有人跟,早该露馅了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把面条捞进碗里,放了点酱油和葱花。
“吃。”他说。
赵铁柱接过碗,蹲在门口吃。面条热,他吹了两口气。
“你说,他们是不是在等李建军出来?”他边吃边问。
“等不及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李建军还没放,他们就已经动手。说明他早就在外头安排好了人。”
“那这些人是谁?”赵铁柱皱眉,“总不能是他在里头认识的犯人吧?”
“不一定是犯人。”李承恩放下筷子,“也可能是他老子李国栋找的。或者,以前被咱们断了财路的人,联合起来的。”
赵铁柱一愣:“你是说,不止李建军一个?”
“仇人,从来不是一个。”李承恩声音低沉,“他一个人翻不了身,得拉帮结派。现在咱们铺子越做越大,挡了多少人的路?”
赵铁柱沉默了。
夜里十点,李承恩把前后门都锁上,只留侧窗开条缝。他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钥匙,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赵铁柱在前厅搭了张行军床,盖着旧棉被,鼾声不大,但规律。
狗趴在地上,耳朵时不时抖一下。
半夜一点,巷子彻底安静。李承恩还没睡着。他听见远处有自行车铃声,很轻,只响了一下,就没了。
他坐起来,没开灯,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角窗帘。
巷口没人。
但那辆自行车不见了。
他退回床边,躺下,手仍握着钥匙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,赵铁柱准时到店。他牵着两条狗,在院子里走了两圈,检查围墙有没有被撬的痕迹。狗冲着王家老宅方向叫了两声,被他按住脑袋。
李承恩开门时,脸色有些倦意。
“没睡好?”赵铁柱问。
“听见一辆自行车,半夜来的。”李承恩说,“停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一点左右。”
赵铁柱眼神一紧:“又是他们。”
“对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他们在试探咱们的作息。几点关门,几点开门,谁值夜,谁巡逻。”
“那咱们就不能按老规矩来。”赵铁柱说,“我今晚换个时间巡,半夜十二点,绕两圈。”
“别太明显。”李承恩说,“他们要是发现咱们变节奏,就知道咱们察觉了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照常。”李承恩说,“你白天巡,晚上守。我夜里不定时起来查一遍。咱们得让他们觉得,咱们啥都不知道。”
赵铁柱点头。
上午九点,铺子开门营业。来了几个老顾客,买电池、修收音机。李承恩一一接待,笑容如常,语气平稳。赵铁柱在后院整理零件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巷口。
中午,王婶端着饭碗过来闲聊,说听说李建军快出来了,不知道安不安分。李承恩笑着说,人都会改的,别计较过去。
王婶走了以后,赵铁柱低声问:“你真信他会改?”
“我不信。”李承恩擦着柜台,“但我得让他信,我相信。”
下午三点,赵铁柱再次出门巡逻。这次他特意穿了双旧胶鞋,走路声音重。走到东巷拐角,他停下来看垃圾桶,垃圾又被翻了。
他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眼角扫过对面楼顶。
瓦片动了一下。
这次他看得清楚——一只手迅速缩回去,穿的是灰色袖口,袖口上有一块油渍。
他站起身,没多看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肉联厂,跟老张借了把钳子,说要修货架,然后从后巷绕回来。
进门时,他脸色变了。
“老李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看见了。楼上那人,是李建军的朋友,以前在厂里一起混的,叫刘三儿。他左耳缺了个角,是打架时被人咬的。”
李承恩正在核对账本,听到这话,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刘三儿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他出狱半年了,一直在城西倒腾旧家电。”
“对。”赵铁柱点头,“他是李建军叫来的。”
李承恩合上账本,走到窗边,望着巷口。
“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赵铁柱站在他身后,拳头慢慢攥紧。
院子里,狗突然站起来,冲着王家老宅方向低吼。
李承恩没回头。
他知道,事情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