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机器塞进工装裤内侧口袋，拉好拉链。
凌晨两点，赵铁柱起床巡查。他轻手轻脚走过院子，先看前门铁丝，水泥砖压得好好的，没动。再去后窗，沙袋悬着，电线紧绷。他蹲下用手电照地砖缝隙，土还是干的，没有新脚印。
狗冲他摇了摇尾巴，被他按着脑袋不让出声。
他回到前厅，低声说：“一切正常。”
李承恩嗯了一声，没睁眼。
早上六点，天刚亮。李承恩起床，洗脸刷牙，换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裤。指甲修剪整齐，袖口磨出毛边，他习惯性摩挲食指第二关节的茧子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赵铁柱也起来了，放出狗让它们在院子里撒尿。他一边系裤带一边说：“昨夜没动静。”
“不急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他们得摸清我们的作息。现在我们白天开铺，晚上关门，他们还不确定我们有没有防备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今天你多巡几次，时间不定。上午九点、十一点、下午两点、四点，都出去走一趟。路线照旧，脚步快慢变一变。”
赵铁柱明白过来：“让他们以为我在查岗？”
“对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有点紧张，但没真看出什么。”
上午九点，铺子开门。李承恩装上门板，却故意没插前门的暗绊，让铁丝松垮挂着。他站在柜台后修一台电熨斗，动作慢，神情专注。赵铁柱在门口扫地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平常。
来了个老主顾，修半导体。李承恩笑着接待，递烟倒水，语气如常。赵铁柱在一旁搭话，说起昨夜肉联厂杀猪，血水流到巷口，臭得睡不着觉。
主顾走了以后，赵铁柱低声问：“刚才那样，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拧紧最后一个螺丝，“就得这样。他们要是有人盯着，看到我们谈笑风生，反而会放松。”
中午，赵铁柱煮了面条。两人在后屋吃，门关着。李承恩一边吃一边翻开账本，核对昨日进货数目。账本锁在铁皮柜里，钥匙贴身带着。他核完一笔，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勾。
“你说他们会不会从房顶来？”赵铁柱忽然问。
“可能。”李承恩说，“王家老宅西厢房塌了一半，但房梁还结实。人要是猫着腰，能从隔壁屋顶跳过去。”
“那我们得防上面。”
“已经在防。”李承恩指了指后院晾衣绳，“那根绳子我加了细线连到铃铛上。谁要是踩上来，绳子一沉，铃就响。”
赵铁柱笑了：“你还真想得全。”
“不是想得全。”李承恩放下筷子，“是我不能再被人逼到墙角一次。前世我信亲情，结果被亲大伯送进疯人院；这一世，我只信自己布的局。”
赵铁柱没再说话。他知道李承恩从不提过去，今天说了这句，已经是动了真火。
下午三点，赵铁柱照例出门巡逻。这次他穿了双旧胶鞋，走路声音重。走到东巷拐角，他停下来看垃圾桶，垃圾又被翻了。他蹲下假装捡烟盒，眼角扫过对面楼顶。
瓦片没动。
但他注意到，西厢房破窗边缘有一小撮新鲜鸟粪。那地方平时没人去，鸟也不会在那里落脚。
他站起身，拍拍手，若无其事往回走。
进门后，他直接去了里屋。
“有人在上面待过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窗沿有鸟粪，是新拉的。他们用布条遮过身子，但忘了清痕迹。”
李承恩正在擦工具台。他停下动作，抬眼看赵铁柱。
“几个人？”
“至少两个。”赵铁柱说，“一个守窗，一个下去翻垃圾。配合得很熟。”
“那就不是临时凑的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是专门练过的。”
他走到床边，从枕头下取出那张作战图，用铅笔在屋顶位置画了个叉。
“他们已经摸了三天。”他说，“该收网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让他们进来？”
“不。”李承恩摇头，“我们不动，他们迟早会动手。我们要做的，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，然后——”他手指在图上一划，“一脚踩进坑里。”
赵铁柱看着那张图，忽然说：“老李，你说这次，能不能彻底了结？”
李承恩没立刻答。他走到窗边，望着王家老宅的方向。阳光斜照，瓦片泛着灰光。
“有些人。”他慢慢地说，“犯了一次错，就不该再给他第二次机会。”
他回过头，眼神冷得像铁。
“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赵铁柱站在原地，拳头缓缓攥紧，指节发白。
夜里十点，铺子关门。李承恩亲自检查每一处机关：前门铁丝绷紧，铃铛悬空；后窗电线稳固，沙袋吊牢；地砖下的触发线连接完好，灯会闪三次；屋顶晾衣绳的警报线也拉好了。他把录音机贴身放好，又把钢筋棍藏在床头暗格里。
赵铁柱躺在前厅行军床上，盖着棉被，看似睡着，实则睁着眼睛盯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。他的右手始终握着拳，左手搭在钢筋棍上。
李承恩坐在里屋床边，没脱衣服。他闭着眼，呼吸平稳，但耳朵听着外面每一丝动静。狗趴在地上，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。
巷子里安静得反常。
连卖豆腐的老头都没吆喝了。
他知道，事情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