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站着没动,也没说话。
老刘看他一眼:“你也得去所里做笔录。什么时候方便?”
“现在就行。”李承恩说,“店里没人看着,怕再有人来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老刘点头,“赵铁柱你留下看店。拍完照就走。”
民警押着三人走出院子。巷口已经围了些人,探头张望。见到警察抓人,纷纷让开。有人认出李建军,小声议论:“这不是李会计家的儿子吗?咋戴手铐了?”
“听说半夜砸人家店,被抓现行了。”
“哎哟,李承恩真狠,直接报警。”
“他不报警能行?再晚一步,命都没了。”
警车停在巷口,黑色车身,顶上红蓝灯没亮。三人被推进后座,车门关上。老刘坐副驾,回头招手:“上车。”
李承恩拉开车门,正要上去,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回店,从柜台下拿出一卷新胶带和一块纱布,递给赵铁柱:“左腹这儿,帮我缠一下。”
赵铁柱接过,撕开纱布,轻轻掀开他衣服。伤口不大,边缘发红,是烫伤。“得擦药。”他说。
“回头再说。”李承恩说,“先把人送进去要紧。”
他重新上车,车门关上。引擎发动,警车缓缓驶离。
赵铁柱站在店门口,望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。天边开始泛白,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他转身回屋,先检查后门——铁链扣着,门闩完好。再看前门,顶门棍掉在地上,他捡起来重新插好。
屋里依旧凌乱。他拿来扫帚,开始清扫地上的玻璃碴和石灰粉。扫到李建军刚才坐的地方,发现一个小东西——半片烧焦的火柴头,和李承恩拿出来的一模一样。
赵铁柱捡起来看了几秒,嘴角微动,终究没笑。
他把火柴头放进裤兜,继续打扫。
警车上,李承恩坐在后排,左手按着肚子。车窗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,早点摊支起了锅,蒸笼冒着白气。一个老头推着板车走过,车上堆着白菜。
老刘回头看他:“你这伤得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承恩说,“擦破点皮。”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老刘说,“换别人,这种事要么忍了,要么私下解决。你倒好,直接报警,还提前留信。”
“我不信私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上回有人想把我送进疯人院,我没证据,跳进黄河洗不清。这回,我得让每句话都有证据。”
老刘点头:“录音是你自己想到的?”
“以前修收音机学的。”李承恩说,“磁带能存三个月,坏了也能修。”
“挺好。”老刘说,“我们所里也配录音机了,就是不如你的旧。”
车开进派出所院子。嫌疑人被带下车,押进审讯室。李承恩跟着进去,在隔壁做笔录。民警递来纸笔,他一条条写清楚:几点听到动静,几人闯入,用什么工具,说了什么话,怎么自卫,什么时候按下录音键。
写完,签名,按手印。
“录音带交给我们。”民警说。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说,“但我得留个副本。我自己复制一盘。”
“行。”民警点头,“允许复制,但原件必须留存。”
李承恩从包里拿出另一台便携收音机,接上线,开始复制。磁带转动,沙沙声再次响起。
半小时后,副本完成。他拔掉线,将原带交给民警,副本小心收进内袋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民警说,“等通知,可能还要来一趟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承恩起身离开。
他走出派出所大门,天已完全亮了。街上人流渐多,公交车叮当作响。他拦了辆三轮车,报了四合院地址。
车夫蹬得快。风拂在脸上,带着凉意。李承恩靠在后座闭眼休息。肚子隐隐作痛,但他不想回家,只想回店。
三轮车停在巷口。他付钱下车,走进院子。赵铁柱正在门口扫地,见他回来放下扫帚:“人都带走了?”
“带走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立案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铁柱松了口气,“我刚把地扫了,货架也扶正了。就等你回来开门。”
“开吧。”李承恩说,“该修的修,该卖的卖。”
他走进店里,环顾四周。墙上还有螺丝刀钉过的痕迹,地上脚印少了一些,空气里仍残留着汗味与铁锈的气息。他走到柜台后,打开抽屉,拿出一瓶红药水和棉球。
“我给你擦。”赵铁柱搬来椅子。
李承恩坐下,解开上衣。伤口已结薄痂,周围红肿。赵铁柱蘸了药水,轻轻擦拭。
“疼吗?”赵铁柱问。
“不疼。”李承恩说。
其实疼。但他习惯了。
擦完药,他穿上衣服站起来。阳光从门缝照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。他走到门口,望着巷子尽头。
警车早已不见。
“总算……消停了。”赵铁柱坐在小凳上,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李承恩没说话。他望着天空,灰白逐渐转为淡蓝。风拂进来,夹着油条的香气。
他嘴角微动,终于笑了。
赵铁柱也笑了,站起来拍他肩膀:“哥,赢了。”
李承恩点头。
两人站在店门口,再未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