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流程,必须。”赵铁柱说,“否则无法出具正式报告。”
李国栋搓了搓手:“那……有没有别的办法?比如,先观察一阵?或者,您这边先不出报告,等他好转了再说?”
赵铁柱合上本子,淡淡地说:“规定如此。我们只是执行者。”
李国栋从布包里掏出一包白糖,撕开一角,塞了一颗进嘴里。他嚼了几下,低声说:“医生,您辛苦了。这点心意,请您收下。”说着,递出一个厚信封。
赵铁柱没接。
“您放心。”李国栋压低声音,“只要您高抬贵手,不写那‘有问题’三个字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我们家属也好交代。”
赵铁柱沉默了几秒,伸手接过信封,塞进白大褂口袋。
“我可以暂时不提交报告。”他说,“但只能维持两周。两周内,若患者行为未改善,系统将自动触发复查。”
“好好好!”李国栋连连点头,“两周够了!太够了!”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医生,您贵姓?”
“姓陈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陈医生,改天请您吃饭。”
“不必。”赵铁柱低头翻开本子,“我还得去下一家。”
李国栋笑着走了。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隔间里,李承恩慢慢走出来。他手里拿着录音机,按下停止键。磁带转轴停了下来。
成了。
他把录音机收进包里,走出诊所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他眯了眯眼,看见李国栋正站在巷口,仰头喝了口水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扔进嘴里。他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。
李承恩站在阴影里,没动。
他知道,李国栋现在觉得自己赢了。
可他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录进了磁带。
下午三点,李承恩和赵铁柱在修车摊后头碰头。
“哥,现在就去举报!”赵铁柱一见面就说,“派出所肯定管!”
“不行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现在去,他们第一反应是查你身份。你一个退伍兵,哪来的介绍信?哪来的白大褂?你连医院编号都说不出来。他们会说你是冒充的,说我们设局敲诈。”
“可录音是真的!”
“真不真,得有人信才行。”李承恩说,“李国栋在厂里干了二十年,认识的人多。他要是咬死说我们陷害他,街道办的人八成就会压下来,说‘内部调解’。到时候,我们反而被动。”
赵铁柱急了:“那你还让他活着?”
“他当然得付出代价。”李承恩声音低下去,“但得等到他再动一次手,或者拉别人下水。那时候,证据链才完整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揭发,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得意忘形。”李承恩说,“这种人,一顺风就飘。他今天以为事成了,明天就会找人吹嘘,后天可能就想给儿子铺路。只要他再伸一次手,我们就有了连环证据。”
赵铁柱不说话了。
“你信我。”李承恩看着他,“我不急。这一仗,我等了太久。”
赵铁柱叹了口气:“行,你说咋办就咋办。”
李承恩从包里拿出录音带,用油纸包好,再塞进一个小铁盒里。他把盒子递给赵铁柱。
“你先拿着。今晚找个时间,埋到老槐树根底下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赵铁柱接过盒子,沉甸甸的。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赵铁柱走了。李承恩坐在小马扎上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云淡风轻,槐花香味飘过来。他想起昨晚她说“以后的日子,咱们一起过”,想起她眼角的泪,想起她攥着他衣料的手。
他知道,他不能倒。
他不仅要活,还得赢。
傍晚六点,店铺关门。
李承恩把最后一笔账记完,合上本子。他洗手,擦干,换下工装裤,穿上一件干净的蓝布衫。他走出门,沿着小巷往家走。
路上,他看见王婶提着菜篮子回来。
“哟,李师傅,今天生意好啊?”王婶笑着说。
“还行。”他点头。
“听说你大伯最近常去医院?是不是身体不好?”她问。
李承恩看着她。
“没听说。”他说。
“哦……”王婶眼神闪了闪,“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李承恩没接话,绕过她走了。
他知道,王婶已经开始传话了。
这正是李国栋想要的——先造舆论,再出“鉴定书”,最后顺理成章送人进院。一套流程,滴水不漏。
可惜,他不知道,每一步,都在别人的录音里。
晚上八点,李承恩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,正在修一个坏掉的电铃开关。他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,锉着铜片边缘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停下,抬头。
门推开,赵铁柱探进头来。
“埋好了。”他说。
李承恩点了下头。
“哥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。
李承恩继续锉开关。铜屑落在桌上,像细小的金粉。他想起赵铁柱刚才的眼神——有信任,也有不解。他知道兄弟在想什么:为什么不下手?为什么不立刻报仇?
因为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李承恩了。
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,而是彻底翻盘。
他要把李国栋的每一步,都变成钉在他棺材上的钉子。
他停下锉刀,拿起开关,轻轻一按。
叮——
清脆的铃声在屋里响起。
他笑了笑,把开关放回工具盒。
窗外,月光照在四合院的瓦片上,一片银白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枝叶轻轻晃动。
他知道,风还没起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