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晚月把收音机接上外置磁带机，按下播放键。录音带转动起来，马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：“……李主任说……不动点真格不行……周主任说……得找个由头，不能硬来……王老板说……我这边能做两份合同……”
背景里夹着狗叫和风声，听得不太清楚。
“啧，这段得剪。”岑晚月皱眉，“听着像编的，街坊不信。”
李承恩从工具箱取出焊锡枪，拆开一台备用录音机，将两台机器并联，增强输出信号。“再录一遍，我来补漏。”他说，“只要让街坊听得清就行，又不是法院庭审。”
“你还能配音？”林秀芬惊讶。
“声音可以模仿。”李承恩戴上耳机，低声重复马三的话，调整语速和语气，“关键是节奏和停顿。只要关键句清楚，剩下都是陪衬。”
他试了几遍，终于录出一段清晰的版本：李国栋的声音低沉而急切，周大龙的语气带着官腔，王德发则满口江湖气。三人对话完整还原了合谋过程。
“这下够用了。”岑晚月听完，满意地点头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就把这带子放给胡同口的老孙头听。他耳朵背，但最爱传话，保准半个城都知道。”
林秀芬把三套资料分别装订好：一份完整版用文件夹夹起，贴上“存档”标签；一份流程图用大号字打印，准备张贴公示；最后一份口语化讲稿单独放入信封，标注“现场宣读”。
“老百姓不关心数字，关心谁坑了谁。”她说，“你得让他们觉得，这事不只跟你有关，也跟他们有关。”
“那就得让他们知道，今天能捏死我，明天就能动他们。”李承恩把三份资料分装进三个牛皮纸袋：红色标“即刻公布”，黄色标“备用补充”，绿色标“绝密底牌”。
他把红色袋子放在柜台最显眼处，伸手压了压。
“你真打算等他来？”岑晚月靠上门框，踢了踢鞋跟，“万一他不来呢？”
“他会来。”李承恩拧紧台灯，“他贪心，更怕事情失控。马三没按时报信，电话也没打通，他会坐不住。他要是聪明，现在已经在想退路了。可他越怕，就越要亲自来看看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见他？”林秀芬问。
“就在店里等。”李承恩望着窗外，“灯别关。他要是夜里来，就让他看见亮着；要是白天来，就让他看见我在修收音机。我不出门，也不找他，就让他自己撞上来。”
“你要他主动露脸。”岑晚月明白了。
“对。他只要踏进这道门，说一句‘听说你店里出事了’，我就有理由当场掀桌子。他要是不认，我就放录音；他要是走，我就贴告示。反正，鱼已经咬钩，网也撒好了，就差收绳。”
林秀芬收拾好算盘和笔记本，站起身：“那我明天一早就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摇头，“就在店里等。你们也别走远。他来了，我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多眼睛。”
“我住得近。”岑晚月说，“听动静就行。”
“我也留着。”林秀芬把布包重新系好，“账还没算完，我不放心走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外面风掠过瓦檐，吹得晾衣绳上的铁夹叮当作响。巷子里彻底安静了，连猫都不叫了。
李承恩走到柜台后，打开抽屉，把笔记本、火柴盒、胶带、火柴棍都收进去。又取出一瓶水，喝了两口。指甲缝里的黑灰还在，他没洗。
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“你们去睡会儿。”他说，“天亮还有事。”
岑晚月没动，依旧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在军装裤兜里。林秀芬站在桌边，手里还攥着那份流程图。
“你们不去，我也不去。”李承恩坐回桌边，左手搁在桌面，拇指又一次蹭过食指老茧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抓到一个手下不算完，他要的是李国栋亲自露面。
他要他亲口说出那句话——“听说你店里出事了？”
只要这句话出口，他就当场掀桌子。
他盯着柜台上的红袋子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。
灯一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