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一声,干涩而冷:“好,你不出来,是吧?那我进去找你。”
他转身,挥手:“撞门!”
两人上前用肩膀顶门。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一点点被顶开。其他人举着家伙,围在门口,准备冲进去。
门开了半尺,卡住了。
里面横着一根粗铁杠,一头抵在柜台腿上,一头钉进地面。
“拆了它!”李国栋吼。
有人掏出扳手开始撬铁杠。
李国栋站在门外,双手叉腰,盯着那道缝。他仿佛已经看见里面一片狼藉,李承恩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。
可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椅子动了。
接着,一道影子从柜台后缓缓升起。
李承恩出现了。
他没靠近门,就站在灯下,离门缝五六步远。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袖口磨毛了,但指甲干净。他左手垂着,右手慢慢把台灯往桌边挪了挪,灯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
他没看门外的人,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红色牛皮纸袋上。
李国栋盯着他,喉咙发紧。
十年了,他第一次在这个侄子脸上看到这种神情。
不是怕,不是怒,也不是恨。
是一种……等他来的平静。
就像猎人看着猎物,终于走进了陷阱。
“李承恩!”李国栋强撑气势,声音却不由自主拔高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你非法拘禁我家人,伪造证据陷害干部,今天我要代表群众,查封你的黑店!”
李承恩这才抬眼。
他没说话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李国栋脸上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出门外:
“大伯,听说你店里出事了?”
李国栋一愣。
这句话……怎么是他说的?
他张了张嘴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李承恩收回视线,低头看着红色纸袋,手指轻轻抚过边缘。
“你要是为马三来的,”他说,“他人在我这儿,安全。你要想带走,可以,先去派出所开正式文书。你要想动手,也行,我在屋里,门开着,你们进来就是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直视门外:“但你们记住——今天砸的每一块玻璃,动的每一件东西,踩的每一步地,我都记着。明天早上八点,我会把所有证据,包括你们现在的言行,交到街道办、工商局、公安分局,一份不少。”
他说到这儿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笑,又不是笑。
“大伯,你说,我这话,够不够让你‘好好想想’?”
李国栋站在门外,浑身僵住。
他带来的人都不动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不是输在人多,不是输在力气,而是输在——他不该来。
李承恩根本不怕他闹。
他怕的是他不来。
只要他来了,只要他站在门口喊这一嗓子,只要他带着人出现在这间店里,那一切就成了证据。
他不是来救马三的。
他是来送证据的。
李国栋脸色由红转白,手攥紧,袖口里的铁棍都忘了掏。
他想骂,想吼,想让人冲进去把李承恩拖出来,可他不敢。
他知道派出所就在街尾,五分钟就能到。他知道街坊虽然睡了,可墙薄,刚才那一脚踹门,肯定有人听见。他知道李承恩有录音,有笔录,有照片,甚至可能有录像。
他现在冲进去,就是寻衅滋事,就是暴力破坏,就是现行犯。
他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,站在门口,像个傻子。
“大伯。”李承恩又开口,声音平平的,“你要是没什么事,就请回吧。夜里风大,你年纪不小了,别在外头站太久,伤身子。”
他说完,转身坐回椅子上。
灯光明亮,照着他低垂的侧脸。
他左手搁在桌面,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
门外,李国栋站着不动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抬手挥了挥。
手下们互相看看,慢慢往后退。
他最后一个转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脚步沉重,背影佝偻。
走了十几步,他忍不住回头。
那间小店依旧亮着灯,窗帘紧闭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,已经永远不一样了。
他加快脚步,只想赶紧离开这条胡同。
店内,李承恩坐着没动。
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,直到彻底消失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表。
清晨五点二十三分。
天快亮了。
他伸手,把红色纸袋往柜子里推了推,又把台灯调暗了些。
然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一页,写下一行字:
“五月十一日,凌晨五点十八分,李国栋带六人至店外,踹门两次,扬言砸店,未入内。全程记录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指甲缝里的黑灰还在。
他没洗。
他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