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一把扣住李国栋的手腕,猛地往下压。李国栋脚下一滑,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额角渗汗,脸色发白,手被牢牢制住,动弹不得。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刚才还喧闹的人群全都屏住了呼吸。所有人睁大眼睛,盯着眼前这一幕——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会计,此刻竟被一个修车的退伍兵按跪在地上,连腰都挺不直。
赵铁柱没有松手,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那中年男人身前。他身材高大,肩宽背厚,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。他低头看着李国栋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你要打人,先问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李国栋咬紧牙关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。他拼命挣扎,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。他瞪着赵铁柱,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:“你算什么东西!这是我李家的事,轮不到你插手!”
“李家?”赵铁柱冷笑,“你儿子霸占两套房的时候,怎么不说这是国家的事?你签字报销八百块线路费的时候,怎么不怕这是公家的钱?现在被人揭出来,倒说是家务事?你当街坊都是瞎子?”
这话一出,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张婶立刻喊道:“对啊!你贴条收钱的时候怎么不关门?现在被人说穿了,反倒要我们闭嘴?”
刘婆也上前一步:“我男人说了,厂里账本根本查不到这笔钱,你说不是贪,谁信?”
李国栋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想反驳,却被赵铁柱打断:“别冲她们吼。有本事,冲我说。”
说完,他终于松开手,但仍站在原地,像一堵墙般挡着。李国栋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,右手揉着发麻的手腕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环顾四周,以往见了他点头哈腰的邻居,如今没人叫他“李叔”,更没人替他说话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“李会计”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合起伙来整我?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这些年为集体操心,风里来雨里去,跑断腿熬坏眼,到头来就换来这个?”
“操心?”赵铁柱嗤笑,“你操的是多捞一笔的心吧?我听说你每月去庙里烧香,说要‘赎罪’。那你赎的是什么罪?是亏了良心,还是怕被抓?”
有人低声笑了起来。
李国栋脸色由红转白,额角青筋跳动。他刚要开口,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喊:“来了来了!警察!”
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。
两名民警快步走来,肩章在阳光下闪亮。一人手里拿着笔记本,边走边翻。派出所已经接到报案,派人来了。
赵铁柱回头看了眼电器铺的门。
门缝里,李承恩的身影一闪而过,电话听筒轻轻放回座机。他站在柜台后,手指从录音机上移开,神情平静,仿佛早知会有这一刻。
外面,李国栋看到警察走近,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脚跟磕到门槛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电线杆,呼吸急促。“不是……不是我一个人干的……还有别人……你们不能只抓我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你嘀咕啥?”赵铁柱盯着他,“现在知道怕了?刚才要打人的时候,怎么没想到今天?”
“我没想打人!”李国栋突然吼道,“我是要教育他!他是晚辈,不懂规矩,我作为长辈管教几句,犯法了吗?”
“管教?”赵铁柱冷笑,“你管教的方式就是诬陷人、造假单、吞公款?你管教的是整个胡同的人是不是?”
“我没有!”那人站出来,指着自己,“我家厨房差点烧起来,是你安排的?你儿子住两套房是你安排的?你签的假单子也是为了安全?”
“你闭嘴!”李国栋怒吼,“你不过是个修车工家属,住在隔断间里,你也配跟我讲道理?”
“我不配。”那人冷冷回应,“但我看得清。你现在站这儿,不是长辈,是贼。是该被铐走的赃官。”
李国栋浑身一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两名民警走到人群中央。
年长的那位扫视一圈,看向李国栋:“你是李国栋?”
李国栋僵着脸点头。
“我们接到多人举报,反映你利用职务造假单、敲诈商户、指使人制造安全事故。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,请配合调查。”
他说完,亮出证件。
李国栋瞳孔骤缩,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了。他慌忙摆手:“不可能!这不是真的!我是国营厂会计,我有编制!你们不能抓我!”
“我们不是抓人。”民警语气平稳,“是传唤。你有权解释,也可以找单位领导作证。但现在,请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。”
“我不去!”李国栋往后退,“我没犯罪!我要找居委会!我要找厂长!你们这是诬陷!是报复!”
“你不去也得去。”年轻民警上前一步,“我们有举报材料,有签字文件,还有多人指认。如果你拒绝,我们可以强制带走。”
李国栋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环顾四周,指望有人替他说句话。可街坊们都冷眼旁观,无一人开口。
就连曾经巴结他的王家媳妇,也只是抱着胳膊淡淡道:“李会计,你要是清白,就去说清楚。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