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等！”周大龙猛然暴起，左手抄起帆布包砸向李承恩脸，右手抽出折叠刀，“啪”地弹开，刀光一闪，直刺赵铁柱胸口！
赵铁柱早有防备，侧身闪避，反手扣住他手腕猛力一拧。周大龙痛呼一声，刀未刺中，整个人踉跄扑倒。李承恩上前一步，肘部撞在他肋下。周大龙闷哼跪地，刀脱手飞出，插进泥中。
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，抬头瞪着两人，眼里满是血丝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非法拘禁！”他嘶吼，“我要告你们！我要让我叔收拾你们！你们完了！你们一个都跑不了！”
李承恩蹲下来，与他对视。
“你可以喊。”他说，“喊破喉咙也没人来。这条路晚上没人走。巡逻队九点才到这片。你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周大龙愣住。
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“我查过巡逻排班表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还知道你换了三个藏身处，最后一个房东姓刘，六十岁，聋，独居，房租八块。你昨天搬进去，今早六点二十七离开。你骑的是小刘的车，钥匙藏在车座底下。你绕了三条巷子，以为没人发现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可我一直跟着你。”
周大龙呼吸急促，额头冷汗直流。他撑着地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跌回去。他看着李承恩，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幽魂。
“你不是人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你是鬼……你是回来索命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鬼。”李承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我是李承恩。是你当年一脚踢出门的那个小子。现在，我回来了。”
赵铁柱走过去捡起刀，甩了两下，扔进干涸的河床深处。他回到原位，双手插兜，望着周大龙，像看一只被困的野狗。
周大龙坐在地上，帽子掉了，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抖得厉害。他想起今早出门时，还觉得只要逃出去，总有一天能翻身。他想过躲两年，改名换姓，再找机会回来。他甚至想过，等风头过了，还能靠着叔的关系，在别的地方当个小头目。
可现在，他明白了——他走不掉了。
李承恩不是要他一时受挫。他是要他彻底完蛋。
“你赢了。”周大龙忽然说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行，你厉害。你想怎么样？你说吧。钱？我可以给你钱！八百块全给你！再加一千！我以后挣的都给你分成！只要你让我走！”
李承恩没说话。
“你不信？”周大龙急了，“我可以发誓！我写保证书！我签字画押！我以后见你绕着走！再也不提你一个字！你放过我这一次！就这一次！”
“晚了。”李承恩说。
“不晚！还不晚！”周大龙爬起来扑到李承恩面前，一把抓住他裤腿，“我给你磕头！我给你认错！我他妈给你当牛做马！你让我去哪儿都行！让我去西北挖矿都行！你只要别把我交给公安！求你了！承恩哥！承恩叔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”
他哭了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李承恩低头看着他，眼神未变。他慢慢蹲下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大龙的肩膀。
“你早该想到这一天。”他说，“你作的恶，每一笔我都记着。你害过的人，每一个我都替他们看着。你逃不掉的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不是我动手，就是天收你。”
周大龙瘫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赵铁柱看了看天，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。他低声说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。他望向远处土路尽头，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吹着尘土打转。
“他们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周大龙猛地抬头：“谁？谁快到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跑，腿却不听使唤。他回头看那辆自行车，车轮歪着，链条松了，骑不了。他想去捡刀，可河床太深，翻不过去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我不信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不信就这么完了……我才三十岁……我还没活够……”
李承恩看着他，没再说话。
远处，有手电筒的光照了起来，一晃一晃，由远及近。
周大龙听见了脚步声，很多人的，整齐有力，踩在土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转身，盯着那束光，身体一点点僵住。
李承恩站在原地，手插回裤兜，摸了摸那卷录音带。
他没打算现在拿出来。
但他知道，它已经在那儿了。
风更大了，吹起地上的尘土，打着旋扑向歪脖子树。树皮剥落处露出灰白的木头，像一道旧伤。
周大龙站在路中央，帽子没了，头发被风吹乱，帆布包斜挂在肩上，拉链半开，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衣服和一叠钞票。
他看着那束光越来越近，手慢慢垂了下来。
赵铁柱往前半步，挡在他和李承恩之间。
李承恩抬起手，轻轻按了按帽檐。
手电光扫过他的脸，照亮了他平静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