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再说。”李承恩说，“现在先把这一摊子稳住。步子太大，容易摔。”
中午过后，人陆续来了。老刘是修电视的老手，在城东开了个小门市；孙姐做电料批发生意多年，人脉广；还有两个年轻人，一个姓王，一个姓赵，都是跟着陈大壮跑货的，做事利索，口碑不错。
八个人围坐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——其实就是腾出来的一间储物室，搬了张大方桌进来，墙上挂着块黑板。李承恩把两份方案都贴在墙上，逐条解释。
说到“统一进货”时，老刘皱眉：“那货源谁掌握？你不会是想自己独揽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外地厂家，可以走批量订单。但每次采购，必须有三人以上在场验货、签字。货到之后，按各家预订量分配，当场登记，谁也不能多拿。”
孙姐点头：“这办法公道。我以前就被坑过，说好给我的十台电风扇，到货后被人悄悄截走三台，最后还得罪了客户。”
说到“轮值主管”时，年轻的小王问：“那要是轮到的人不干活呢？或者偏心自己家的生意？”
“有监督。”岑晚月开口，“每个月末，所有成员开会评议。连续两次评分不及格，取消下一任期资格。重大决策失误造成损失的，还要追责。”
众人听了，纷纷点头。
最后谈到出资比例时，大家开始算账。李承恩提出自己先出五百元作为启动资金，其他人根据实力自愿认缴。最终确定总股本三千元，李承恩占三成，陈大壮和孙姐各占两成，其余五人共占三成。
“钱不是白出的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每一笔支出都要记账，每月十五号公示上月流水。谁想查原始票据，随时可以来查。”
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，没人中途离开。结束时，所有人都在章程文件上签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承恩带着几个人在店门前搭了个简易台子。木匠连夜赶制了一块长方形木牌，上面写着“京北电器联营组”七个大字，红漆描边，背面用钉子固定好了支架。红布蒙着，等着揭牌。
街坊们听见动静，陆续围了过来。
“这是干啥？开业？”有人问。
“听说是李承恩拉了几家商户合伙做生意。”另一个答。
“合伙？能成吗？别三天就散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红布被掀开了。李承恩站在台前，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。
“各位邻居，各位老主顾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，“以前我一个人干，能力有限，经常让大伙儿等货、跑空趟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我和几位长期合作的伙伴成立了‘京北电器联营组’，大家一起出钱出力，资源共享，统一进货，统一价格，统一售后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我们的目标很简单：东西更真，价格更实，服务更久。欢迎大家监督。今天开始，接受联合采购预订，凡是在任一成员门店登记的订单，全组优先调配资源，保证供应。”
说完，他把木牌钉在了店铺右侧的墙上。位置醒目，谁都看得见。
陈大壮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：“来来来，要订货的往前站！今天首日预售，前三十名送免费保修三年！”
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。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挤上前：“我要一台双卡录音机，带自动翻带的！”
“登记姓名、住址、电话。”陈大壮低头记下。
“我还想要个电熨斗，过年送丈母娘！”另一个年轻人喊。
“有！新款调温的，今天特价七十八！”
登记簿很快写满了一页。李承恩没再说话，而是走进店里，打开仓库门，指挥伙计把一批新到的电器搬出来展示。全是封箱未拆的正品，外包装上印着厂家名称和出厂编号。
老刘也在自己摊位前挂出了“京北联营成员”的牌子，引来不少人围观。孙姐则骑着自行车去了她常去的几个家属区，挨个通知老客户：“我们现在是联营的，货足价稳，还能跨店维修！”
到了中午，第一批预售登记完成，共接到订单一百二十七件，涉及九种电器。李承恩把数据抄录下来，交给陈大壮汇总，下午就要安排首次联合采购。
岑晚月临走前，在院门口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样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没看刚才那个穿蓝衣服的大妈？一口气订了三样东西，说就是因为‘联营’俩字让她放心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：“人不怕贵，怕的是被骗。现在我们把规矩亮出来，反而让人踏实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呢？”岑晚月看着他，“就这么守着这一片？”
“先守稳。”他说，“等第一批货顺利交付，客户口碑传开了，再想下一步。”
岑晚月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：“行，我不多问了。反正你心里有数。”
她转身走了，步伐轻快。阳光照在她肩上，军装的颜色显得格外干净。
李承恩回到店里，翻开预售登记表，一页页查看。顾客的名字、需求、联系方式整齐排列。他拿起笔，在备注栏里标注优先级：单位采购、急需自用、礼品赠送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陈大壮又回来了，手里拿着几张新打印的“联营服务承诺书”，准备贴在各门店门口。
“对了。”他在门口喊，“刚才我在百货大楼那边转了一圈，听说他们库存紧张，好多型号断货。咱们这批货要是早点上市，能抢不少生意。”
李承恩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就早点。”
“怎么早？”
“今晚我就写信给厂家，催他们加快发货。另外，联系铁路货运的朋友，看看能不能走加急。”
陈大壮咧嘴一笑：“你这是要抢时间啊。”
“不是抢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是该做的，就得马上做。”
他放下笔，走到柜台前，把印章盖在一份采购合同上。红色的印迹清晰完整，像一枚落定的句号。
外面阳光正烈，街上人来人往。一个小孩趴在橱窗玻璃上，鼻子都压扁了，眼睛盯着里面的新式录音机。他妈妈站在后面笑着说：“等爸爸发工资就买。”
李承恩看着那一幕，没有动。他只是把合同放进信封，写上地址，吹了口气，吹散了纸上的浮尘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