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满意地走了。李承恩站着，目送她走远，才收回目光。
他低头看表，三点二十分。时间刚好。
他转身进店，对值班员工说：“你去吃饭吧，我看着就行。”
员工应了一声，摘下工牌走了。店里安静下来。
李承恩走到柜台后，打开那台刚修好的录音机。机器响了一声，磁带开始转动。他按下录制键，没有说话，只是让机器记录下店内的寂静。时间缓缓流逝，磁带一圈圈转动，录下这份无声的日常。
他坐在小凳上，手搭在桌边，眼睛望着门外。街上人不多，卖糖葫芦的小贩推车经过，吆喝了一声。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在门口站了几秒，往里看了看，走了。李承恩默默记下了他的穿着和离开的方向。
四点十五分，赵铁柱回来，手里拎着帆布包。
“相机借到了。”他把包放在桌上，“黑白胶卷，够拍三十张。”
“找个借口还回去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别说是我们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赵铁柱点头，“我说是替朋友拍结婚照剩下的。”
“单向镜呢？”
“约好了，明早八点师傅来装。我说墙面反光影响干活，得遮一下。”
“送货锁呢？”
“买了六把新锁，钥匙每人一把，我已经发下去了，说是防止零件丢。”
李承恩点头：“做得好。”
赵铁柱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要不要查这信是谁送的？”
“现在查不了。”李承恩说，“送信的人没露面，消息又短，找不到来源。而且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现在查，反而显得我们慌了。等他们先动手，我们再顺着查。”
“那你打算一直防着？”
“防到真相出来为止。”李承恩看着他，“我们不怕事，但不能被人牵着走。现在的每一步，都得自己掌握。”
赵铁柱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还真是，一点亏不吃。”
李承恩没笑，只说：“吃过亏的人，才知道亏有多疼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赵铁柱看表：“我得去巡一圈，看看新锁都装好了没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晚上你也别睡太晚，留意动静。”
“放心。”赵铁柱拍拍肩膀，“我耳朵灵得很。”
他出门后，李承恩起身走到门口，看着他走远。然后绕到侧巷，查看那边的视线。巷子窄，堆着杂物，但从角落的破木箱后面，能清楚看到店铺正门和街道两边。
“这里可以设个观察点。”他想。
他蹲下看地面，土是干的，没有脚印。又抬头看旁边住户的窗户，窗帘拉着，没人注意这边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确认位置隐蔽，才回店里。
太阳偏西，光线渐黄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对面老槐树的影子慢慢移过来，盖住店门前的空地。他想起前世被押上警车那天，也是这样的黄昏。风吹树叶沙沙作响。
现在他不会再任人摆布了。
他转身进店，关掉录音机，取出磁带，放进衣兜。然后从抽屉拿出供货协议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确认签字无误，折好放进文件夹。
店里灯亮了。值班员工开始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工具箱。李承恩交代了几句日常事务，语气平稳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六点整，他锁上店门，员工该走的都走了，留下一人值晚班。他自己没走，绕回侧巷，再次检查观察点的位置。他蹲在木箱后，试了试视野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远处传来广播站的报时声，六点三十分。
他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灰尘，沿着墙根走回正面。路过一家副食店，看见玻璃柜里摆着水果糖。他停下，买了一颗，剥开糖纸扔进垃圾桶，把糖含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身影渐渐消失在傍晚的光影里。
夜风从巷口吹进来，裹着糖纸的甜香和煤炉子的烟味。李承恩站在槐树下，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，还没吃完，舌尖还能尝到一丝酸意。他不想回家，便沿着墙根慢慢走，脚步很轻，眼睛一直盯着街对面的店铺。
灯还亮着。
新店的玻璃门擦得干净，里面摆着几台风扇和收录机，柜台后有个年轻学徒在记账。三轮车锁在屋檐下，链条缠得紧紧的。李承恩看了一会儿，没发现异常，才转身走进侧巷。
破木箱还在老地方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箱子角落，土是干的，没人动过。他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，窗帘拉着，玻璃映着路灯的光。这个位置既能看见店门口，也能看清路上行人，是个好地方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，往家走去。
第二天傍晚，他又来了。
天比昨天黑得早，云压得很低，风吹在脸上有些冷。他在木箱后蹲了半小时，手里捏着半截烟，没点。街上人不多，下班的工人拎着饭盒走过，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走了，吆喝声渐行渐远。
快七点时，那个人出现了。
他穿一件灰夹克，个子不高，走路不紧不慢，从街东头走来。在店门前停了一下，像是看招牌，又像在数台阶。两秒后，往前几步，掏出一张纸记了点什么，接着绕到侧面，对着维修窗口拍了张照片。
动作极快，相机藏在袖子里，按快门时手都没抬起来。
李承恩没动。
那人拍完就走，路线也不变，直接往西拐进小胡同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，脚步沉稳，毫无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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