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在院子里练拳,天刚亮。几片树叶飘落,他没停,依旧扎着马步,一拳接一拳打出,收势利落。衣衫已湿了半边。
李承恩站在门口看着。街上小贩推车走过,远处有孩子追着煤球车跑,笑声一阵阵传来。
他转身进屋,拿起门边那台旧收音机。这东西昨晚修到很晚,岑晚月说今天要拿去店里用。他打开后盖检查焊点,确认无误后合上,轻轻放在柜子上。
“哥!”赵铁柱走过来擦汗,“今天要去北城看新店吗?”
“不急。”李承恩从抽屉里取出钥匙串,数了数,“老店还有活没干完,先顾好客人。”
赵铁柱点头,压低声音:“昨晚我巡院,看见周大龙往巷子深处走,鬼鬼祟祟的。手里还递了一包烟,给了个黑影。”
“谁?”李承恩问。
“像孙二狗。”赵铁柱说,“肩膀歪着站,我记得清楚。前年他偷腊肉被我抓过,就是这姿势。”
李承恩停下动作,看了他一眼:“你确定?”
“八成是。”赵铁柱拍了拍胸脯。
李承恩嗯了一声,把钥匙放进口袋,金属轻碰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走进里屋,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灰盒子,巴掌大小,四角带着螺丝。
“这是啥?”赵铁柱凑过去瞧。
“温感喷淋启动器。”李承恩蹲下,在墙角撬开一块砖,将盒子装进去,拧紧螺丝,“连着屋顶水箱和警报线。温度超过六十度,自动喷水,同时断电锁门。”
赵铁柱睁大眼:“你还真准备了?”
“他们想烧店,就得知道代价。”李承恩拍拍手上的灰,“店越红火,有些人就越坐不住。我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还是你狠!我就说嘛,他们能动手,咱也能防。”
李承恩没笑:“你晚上多转两圈,别只盯着大门,后窗也得留意。看到人影别惊动,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!”赵铁柱一拍大腿,“我这就去磨根铁棍,谁来先敲他腿!”
“不用动手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们不犯法。只要证据在,不怕他们乱来。”
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,岑晚月走了进来,背着帆布包,肩上搭着毛巾。她一眼看见墙角的新盒子,皱眉:“又装机关?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把砖按回原位,“怕有人夜里来。”
岑晚月走到柜台,放下包,插上收音机。里面正播《隋唐演义》,秦琼卖马那段,声音清晰。
“你防的是火,还是人?”她问。
“火是表面,人是根子。”李承恩拧开汽水递给她,“周大龙最近太安静。他的生意被我们挤垮了,能不恨?”
岑晚月喝了一口,汽水冒泡,她用袖子擦了擦嘴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李承恩靠墙站着,“等他自己来。我现在只做一件事——让店更安全,让客人放心。别的,交给时间。”
岑晚月看他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表面老实,心里早想好几步了吧?”
李承恩没否认:“中午别走,我让小刘买炖羊肉,吃完帮我核对河北的进货单。”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,真出事别一个人扛。”
“我没那么傻。”他说完便去整理货架,背影沉稳。
白天店里忙个不停。修风扇的、换灯头的、调收音机的人接连不断。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清静下来。
小刘登记完最后一单,擦了擦汗:“师傅,今天又是满工。”
“明天也是。”李承恩递给他五毛钱,“去买冰棍,分给大家。”
小刘高兴地跑了。李承恩站在门口,街上人少了,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。他掏出钥匙串,一把把检查,确认无误后放进裤兜。
晚上九点,院子安静下来。赵铁柱照常巡逻一圈,回屋睡觉。岑晚月关了灯,屋里只剩收音机沙沙作响。
李承恩躺在床上没睡。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。
凌晨一点十三分,巷子里有了动静。
周大龙穿着深色夹克,帽子压得很低,贴着墙快步前行。他在拐角处点烟,火光一闪即灭。很快,孙二狗猫着腰走来,嘴里嚼着东西。
“东西带了吗?”周大龙低声问。
“火柴、油布、纸板,都有。”孙二狗嘿嘿一笑,“后窗我白天看过,木框松了,一掰就开。”
“点完就走,别留痕迹。”周大龙递过一个小布包,“五十块,事成给你。现在先拿二十。”
孙二狗接过钱塞进内兜:“放心,黑灯瞎火没人认得出我。李承恩那破店烧了就烧了,又不是国营商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