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将账本放进铁柜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,直到听见“咔哒”一声才拔出来。他瞥了眼抽屉,里面空荡荡的。以往每晚都放着的那盒录音带,已经三个月没再用过。他顺手把钥匙塞进裤子口袋,布料有些硬,蹭着大腿。
学徒小刘从后面探出头来:“师傅,北城新店的执照批下来了,刚送过来。”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边角微微折起。
李承恩接过扫了一眼。公章清晰,日期是早上八点十七分,经办人写着“王建国”。他点点头,嘴角轻轻上扬,没说话,把文件还给小刘:“告诉老赵,让他带两个徒弟明天去准备,先把货架摆好,灯要亮,招牌今晚就挂上。”
小刘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承恩从柜台下拿出电话,拨号盘一圈圈转动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电话通了,他等了三声才开口:“铁柱,第三十七家店归你管。别搞砸了。”
那边声音很响:“哥!真给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一早就到!让小刘把图纸发我,我今晚就看!”
电话挂断,拨号盘弹回原位,发出一声轻响。
李承恩坐回椅子,身子往后靠,椅脚吱呀了一声。他抬头看钟,四点零七分。阳光落在收音机上,反射出一道光斑。店里很安静,只有电风扇在转,风忽大忽小——叶片有点歪。
他伸手把风扇关了。
门外街上,一辆板车拉着几台旧洗衣机经过,车轮压过井盖缝隙,颠了一下。拉车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蓝布衫,肩膀宽厚,嘴里哼着《东方红》。走到店门口时,他抬头看了看招牌,笑了,喊了一句:“老李!新店开张记得叫我喝一杯!”
李承恩站起来,点头回应:“少不了你的酒。”
那人笑着走了。
小刘低声说:“这都第几波了?今天上午已经有六个商户来问能不能加盟。”
“记下名字,排个号。”李承恩说,“先看有没有资质,再谈分成。我们不抢快钱,要稳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刘掏出本子记下。
李承恩走到玻璃门前,将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翻成“营业中”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,望着外面。槐树的影子斜铺在地上,风吹得叶子晃动。一个小孩骑着童车冲出来,差点撞上买菜的大妈,两人互相骂了几句,又笑了。日子就是这样,吵吵闹闹,却也没什么大事。
他回去坐下,翻开维修登记本。第一页写着老太太的名字,电热毯坏了,约好明天上午十点送来修理。他用笔点了点那行字,心想得提前备好温控片。
五点半,太阳偏西,天还没黑。岑晚月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布包,肩上挎着帆布袋。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收音机放在柜台上,轻轻拍了拍灰。
“修好了?”李承恩问。
“修好了。”她拉过凳子坐下,腿伸直,脚尖点地,“线断了,我重新焊的。播音员正说到‘展昭挥剑斩妖’,我都没敢关。”
李承恩笑了:“那你错过高潮了。”
“明早重播。”她打开布包,取出一包瓜子,“吃吗?”
他摇头。
她自己嗑了一颗,吐出壳:“听说北城新店批下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让铁柱去管?”
“对。”
她点点头:“他能行。就是脾气冲,说话像吵架。”
“有人怕他,才镇得住场。”李承恩翻开进货单,“再说他现在有工资,有社保,还能分红,他自己也珍惜。”
岑晚月看他一眼:“你倒是会用人。”
“不是我会用,是他们信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三年前谁信一个修家电的能开三十多家店?”
她没说话,把捏扁的瓜子包装塞进衣兜。
两人安静下来。店里只有钟在走动的声音。
“晚上回家吃饭吗?”她问。
“回。”
“那走吧,饭好了。”
“你做的?”
“我烧水,铁柱炒的。他说今天必须庆祝,第三十七家店,破纪录了。”
李承恩合上本子,锁好柜台。出门前关灯、拉闸,仔细检查卷帘门是否锁牢。这些动作他早已熟稔于心。
两人一起往四合院走去。路上人多,下班的、放学的、买小吃的挤在巷口。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认出他,隔着人群喊:“李老板!给我孙子留个学徒名额!”
李承恩点头:“留着呢,下周面试。”
老头乐得直拍大腿。
岑晚月小声说:“你现在比居委会主任还管用。”
“管用不管用,得看明天有没有人来修电器。”他搓搓手心,“干这行,手艺才是根本。”
她看他一眼:“你还挺清醒。”
“不清醒活不到今天。”
到了四合院门口,赵铁柱已经在了。他蹲在石墩上抽烟,脚边有几个烟头。看见两人,立刻站起身,把烟踩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