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周主任合上本子,把两张纸夹进去,锁进了抽屉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玻璃。风吹进来,吹得桌上几张纸哗啦作响。
“这件事,我会跟进。”他说,“你也别到处讲。等调查结果出来前,保持原样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闹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只想安生做生意。谁要是非要往我头上扣帽子,那就别怪我把帽子里的东西抖出来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刚碰到门把手,周主任忽然开口:“李承恩。”
他停步,回头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周主任背对着光,脸在阴影里,“表面看着老实,其实心里明白得很。”
李承恩没笑,也没解释。他只说了一句:“活到这份上,不清醒,早就被人埋了。”
说完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,工装裤后腰有个洗得发白的补丁,缝得整齐。他走路很稳,一步一个脚印,穿过院子,经过岗亭,走过菜摊,一路没人叫他,也没人主动搭话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人已经在看了。
他回到店里时,地上积水基本清理干净了,只剩货架还倒着。他脱下外套挂在钉子上,从柜台底下拿出卷尺,开始量后窗被撬的缝隙。
十五厘米。
和他记的一样。
他蹲下身,用手电照窗台,那个鞋印还在,边缘干了,能看出是解放牌胶鞋底。他没碰,也没擦,只是用粉笔在旁边画了个圈,写上“原物保留”。
然后他起身,走到墙角的工具箱前,打开最下层暗格。里面没有录音带,也没有账本,只有一叠复写纸和几支蓝黑墨水笔。
他抽出一张空白纸,铺在柜台上,写下今天的日期: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七日。
下面一行字是:“居委会谈话记录,周主任听取陈述,暂未采信周大龙说法。”
再下面,他列了三条:
已提交周大龙索费及威胁记录;
已提供现场勘查复述材料;
主任表示将核查证人与事实。
写完,他把纸夹进一个牛皮纸袋,封口,写上“备查”,放进里屋的木箱。
箱子里还有十几张同样的纸袋,每张都标着日期和事件。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十月,写的是“赵铁柱摊位被砸,目击者三人”。
他关上箱子,盖上棉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
他没回头。
“李师傅。”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“周主任让我来告诉你,今天下午两点,街道治安组要开个小会,关于昨晚的事,你得再去一趟。”
李承恩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那人没走,犹豫了一下:“主任说……让你带上昨晚的材料。”
“我会带。”他说,“一样不少。”
脚步声远去了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搓了搓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那里粗糙,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周大龙不会罢休。这一招不成,他还会用别的办法。也许造谣,也许买通人作伪证,甚至可能直接动手。
但他不怕。
他手里没有刀,没有枪,也没有靠山。他有的,只是记得清楚,做得扎实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他走到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。
云散了些,太阳出来了。
昨夜那场火,烧出了一个洞。而这个洞,正好照进了光。
他转身回屋,拿起拖把,继续擦地。水痕一道道变浅,露出原来的水泥地。他弯腰,用力,一寸一寸往前推。
拖把碰到门槛时,他停下来,低头看。
门槛底部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金属蹭过的。他蹲下,用指甲刮了刮,有点黑灰。
他没声张。
只是默默记下了位置,准备晚上再细查。
他知道,有人来过。
也许就是今天早上,趁他去居委会的时候。
他站起身,继续干活。
店里安静,只有拖把划地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,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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