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。”她把录音带递过去。
李承恩接过,手指摸了摸带子边缘,没说话。
“他亲口承认提醒王婶清理布头被当成敲诈,还主动提了喷淋系统‘装得蹊跷’‘不像正常人干的事’。”岑晚月压低声音,“最关键的是,他说‘群众议论’‘外头不少见’,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在传谣言。而且他越否认,越显得心虚。”
李承恩把带子塞进工装裤兜,拇指蹭了蹭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他说陈修鞋的欠他五块钱,老刘儿子的工作是他叔安排的。”岑晚月冷笑,“他以为靠人情就能堵住嘴,却不知道——越是这时候,越没人想蹚浑水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。
他知道,只要把这段录音交给周主任,再配上昨天那份说明,局面就能翻过来。
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周大龙不会认输。那人一定已经在补漏洞,说不定已经去找陈修鞋的了。
“你刚才扮得挺像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哪一点?”她笑。
“最后那句‘每句话都可能被回放’。”他看着她,“他信了。”
“傻子才不信。”她活动肩膀,脱下呢子大衣叠好,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绿军装,“人做贼心虚的时候,最怕听见‘记录’两个字。”
李承恩终于笑了下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走吧,回去誊份笔录。”
“你不现在去居委会?”她问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让他再烧一会儿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,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。走到巷口,岑晚月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李承恩问。
她回头看了眼茶摊方向。
周大龙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搪瓷缸,眼睛不停往这边瞟。他身边多了个人,穿蓝布褂子,像是修鞋的陈老头。
那人正低头说着什么,手比划着,神情紧张。
周大龙听完,脸色一沉,抬手拍了下桌子。
“他在找证人。”岑晚月轻声说。
“让他找。”李承恩淡淡道,“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,不再回头。
傍晚六点,天还没黑透。岑晚月坐在屋里,台灯下铺开几张稿纸,一笔一画誊写下午的对话记录。钢笔尖刮着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工整。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——写东西不能潦草,也不能太完美,要像普通人写的,有点小毛病才真实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?”她问。
“我。”李承恩的声音。
她放下笔,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,是以前装饼干的那种,边角锈了,用胶布缠了几圈。
“放这儿。”他说。
她接过,打开一看,是那盘录音带,旁边多了张纸条,写着时间、地点、对话摘要。
“明天早上交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亲自去?”
“我去不合适。”他靠着门框,“现在风向还没完全转,我一露面,反倒像逼供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“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很少说这两个字。
她笑了,左耳垂的小痣轻轻颤了下。“少废话,快回去睡觉。明天还得演戏。”
他点点头,走了。
她关上门,把铁皮盒子放进床底暗格,顺手摸出自己的旧收音机。旋钮转了几圈,滋啦声中传出一段评书:“……只见那杨六郎横枪立马,喝一声‘来将通名’!”
她听着,忍不住拍了下膝盖。
“过瘾。”
窗外,月亮升了起来,照在四合院的瓦檐上,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李承恩回到屋里,没开灯。他坐在床沿,从兜里掏出那盘录音带,在手里来回转动。塑料壳冰凉,映着窗外的月色,像一块褪色的骨头。
他知道,明天这场仗,才算真正开始。
但现在,他只想静静等着。
远处传来狗吠,一声接着一声。
他把录音带放进枕头底下,躺下,闭上眼。
手指仍停留在食指第二关节,轻轻摩挲着那块厚厚的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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