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继续道:“他以为有您撑腰,就能为所欲为。他以为商户不敢说,邻居不敢管,连会计也不敢查他的账。可他忘了,只要有人愿意查,就没有藏得住的事。”
主任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李承恩说得对。
这些年,周大龙仗着他的位置,做了不少事——收礼、占便宜、压商户,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总以为那是小错,只要不触碰底线,还能拉回来。可如今看来,正是这些“小错”,一步步把他推向深渊。
“我会按程序处理。”主任终于开口,“该查的查,该报的报。你放心。”
“我不需要您给我什么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环境。商户们交了钱,就得有地方摆摊,有规矩可守。不然,谁还敢来?”
主任点头。
他知道李承恩说得没错。
这不仅仅是钱的事,更是规矩的问题。若今日能容忍周大龙收这二百二十三块,明日便会有人收两千三百块;若今日能包庇一个亲戚,明日就会冒出十个关系户。
规矩一旦崩塌,便再也立不起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主任说,“剩下的事,我来办。”
李承恩没有动。
他看着主任,说道:“这三笔钱,只是开始。如果深挖,恐怕还有更多。”
主任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只是提醒您。”李承恩说,“有些人,不会只犯一次错。他们犯了一次,发现没人管,就会犯第二次、第三次,直到被人抓住。”
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,缓缓点头:“我懂你的意思。”
李承恩这才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
主任仍坐在桌后,手里捏着钥匙,正准备开抽屉。背有些驼,头发花白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。桌上那叠材料静静躺着,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
李承恩走出办公室,阳光迎面照来,有些刺眼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。周大龙刚才摔出的那包糖,已被踩碎混入泥土,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,脚步不急。他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周大龙虽然失势,但尚未认输。这种人,越是走投无路,越可能孤注一掷。
但他不怕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上辈子,他被人陷害,背上罪名,死在荒坡上,连口棺材都没有。这辈子,他回来了,带着记忆,带着证据,带着一股狠劲。他不会再让任何人,把他踩进泥里。
他走过老槐树下,抬头看了一眼。树皮斑驳,枝叶繁茂。他记得小时候父母还在时,夏天常在这里乘凉。后来家里出事,他一个人睡在树下,听着蝉鸣,数着星星,盼着天亮。
现在,天亮了。
他摸了摸工装裤兜,里面的小本子还在。昨晚写的三条计划,第一条和第二条已经完成。第三条——“备好录音,下次见面让他自己说出来”——也快了。
他不需要着急。
他知道,有些人,越是逼得紧,越会自己露出破绽。
他回到电器城,把帆布包放在柜台后面。陈大壮不在,摊子由临时帮工照看。他看了眼账本,翻到昨天的收入记录,数字清清楚楚,一笔不差。
他坐下来,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烟雾升腾,遮住了他的脸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安静。周大龙会被晾在一旁,没人找他办事,没人跟他说话。他会焦躁,会愤怒,想找人发泄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等待。
等待对方自己送上门。
中午时分,烈日当空。四合院里飘来炒菜的香气,哪家的孩子在院子里跳绳,一下一下地数着数。
李承恩掐灭烟头,站起身,走到门口看了看。
巷口空无一人。
他知道周大龙不会这么快出现。他现在一定躲在屋里,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翻身,如何压下这件事。但他想不通的是:李承恩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?除了这三笔钱,还知道些什么?林秀芬是谁的人?她为何要查他的账?
这些问题,会像虫子一样,啃噬他的内心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这些虫子,越啃越深。
他转身回到柜台,拿起抹布,开始擦拭收音机。那是昨天修好的,还没来得及还给王婶。他一边擦,一边听里面的电流声,沙沙作响,像雨打瓦片。
他不再去想周大龙的事。
他知道,有些事,急不来。
就像种地,播了种,就得等它发芽。你不能天天扒开土查看,也不能一天浇十遍水。你只能等,等到它自己破土而出。
而现在,种子已经埋下。
他把收音机放回原位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阳光正好,风也不大。
他站在柜台后,手搭在桌沿,静静等待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,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身影冲了过来,是周大龙。
他满脸通红,双眼赤红,手里攥着一张纸,直冲进办公室。
李承恩站在原地,纹丝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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