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驶离，红蓝警灯在青石板路上划过一道光痕，转瞬即逝。周大龙坐在后座，双手被铐，搁在腿上。衣衫歪斜，额角的血迹早已干涸，颜色发暗。他不言语，也不望窗外，只是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——那张曾经神气十足的脸，此刻却毫无生气。
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。高个警察推开车门，拉他下车。他脚步踉跄，鞋蹭上台阶，一只鞋松了也没去扶。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带他往里走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办事员抬头扫了一眼，递出登记本。高个警察将《传唤通知书》放在桌上。办事员念名字、地址和事由，周大龙一个字一个字地答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按手印。”办事员把印泥盒推过来。
周大龙用右手食指蘸了印泥，用力按在纸上。他想使上劲，可指纹平平展展，纹路模糊不清。
随后他被带到候审室。铁皮包边的门“咚”地关上，屋里没有窗户，墙面刷过几遍白灰，角落还留着霉斑。头顶的灯亮得刺眼，照得人脸惨白，不见一丝阴影。一名民警让他解下皮带和鞋带，钥匙、烟盒也都交出来，放进一个编号铁盒。物品落进去时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坐在墙边的塑料椅上，背挺着，手放在膝盖上。起初他还四处张望，后来便只盯着地砖的缝隙。三分钟前他喊了一句“我要见我叔”，没人回应。再想开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约莫过了二十分钟，门开了。主审警官走进来，四十多岁，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。他手里拿着文件夹。身后跟着记录员，提着录音设备，摆好话筒，打开机器。另一个人站在角落，不坐也不说话，只静静看着他。
“周大龙，”主审警官坐下，翻开本子，“现在开始问话。你知道为什么来这儿吗？”
“配合调查。”他答得很快，像背熟了似的。
“因为什么事？”
“我不太清楚，可能是误会。”
警官没吭声，也没笑。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，正面朝下放在桌上，缓缓推过去。
照片拍的是四合院巷口。周大龙正冲向木门，衬衫掀飞，两颗扣子脱落。他认出来了——那是他撞开赵铁柱后，想要逃出去的瞬间。
“是你吗？”警官问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冲进去？”
“我没跑，我就想走。”
警官点点头，又拿出第二张照片：额头磕破流血，血顺着眉毛往下淌，眼睛直瞪镜头。照片下方标注时间：三点零八分。
“这伤是怎么来的？”
“我自己摔的。”
“你自己摔的？那你已经走到外面了，怎么又爬回来？”
周大龙闭嘴，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缝线。
警官说：“我们有三份证人笔录，一个是李承恩的帮工，一个是邻居王家媳妇。他们都看见你强行进入办公室，抢文件，还动手打人。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“他们胡说！”他猛地抬头，“我只是进去劝架！谁动手了？你们有证据吗？”
角落里的记录员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机响起沙沙声，接着传出一声怒吼：“李承恩！你赢了吗？啊？你以为你能安稳？我告诉你，这事没完！我叔不会放过你！整个系统都不会让你好过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听得真切。
周大龙脸色骤变。他记得自己喊过这话，却没想到会被录下来。
“这段录音，”警官说，“是从李承恩交来的录音器里提取的，时间和你被抓的时间完全对得上。你怎么解释？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气话！谁还没激动的时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