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电机烧了。”他说,“换个新的,十五块钱。”
女人叹气:“修不起就算了,回去凑凑再说。”
他点头,把零件收好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工具箱边上。他顺手擦了擦工作台,抹布蹭过录音机边缘,留下一道湿痕。
外面自行车铃响了一声,有人吆喝卖豆腐。他抬头看钟,五点十七。
还没到关门的时候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卷新磁带,放进机器,按下“录音”键,红灯亮起。他对麦克风说:“三月十三日,晴,修好风扇两台,收音机一台。”说完停下,取出磁带,贴上标签,放回铁盒。
盒子沉甸甸的,底下压着好几卷带子。
他盖上盖子,锁进柜子最底层。
外面风吹树叶沙沙作响。有个小孩跑过门口,手里举着纸飞机,笑了一声,跑远了。
他关掉店里的灯,走到后窗看了看。螺丝拧得紧,铁丝缠得牢。他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
转身回到柜台,他拿起抹布,把玻璃又擦了一遍。
门铃响了,进来个老头,拎着台老旧半导体:“小李师傅,还能修吗?”
“拿来瞧瞧。”他接过机器,打开后盖,“能修。”
老人坐下等着。他低头干活,焊锡冒出淡淡青烟。
外面巷子里,有人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派出所把那一伙人都抓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整整九个!从藏赃的到送信的,一个没漏。”
“早该收拾了,净干些缺德事。”
“李承恩这回算是出了口气。”
“人家有本事,敢抓人,敢报案,换了别人早吓趴下了。”
他听着,手上不停。
焊笔触到铜线的一瞬,火花闪了一下,很快熄灭。
风扇修好了,他插上电试转。叶片缓缓启动,吹出一阵风,拂过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拔掉电源,把机器装箱。
“明天来取吧。”他对老人说。
老人应了一声,慢悠悠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五点四十三。
太阳偏西,光线斜照进来,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没急着关门,而是起身走到门口,把“营业中”的牌子翻过来,变成“暂停营业”。
然后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前,点了一支烟。
火柴划燃,映亮他半边脸。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。
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是个穿警服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他站起身,掐灭烟。
民警走近,递上一张回执单:“李师傅,通知您一下,案子有进展了。参与昨晚行动的九名嫌疑人全部落网,案件已正式立案调查,后续如有需要配合,请您随时到场。”
他接过单子看了看,点点头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民警笑了笑,“您提供证据很及时,帮了大忙。”
“我就是个修电器的。”他说,“谁想烧我店,我都不能答应。”
民警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门口,把回执单折好,放进裤兜。
风吹过来,卷起几张废报纸。他弯腰捡起一张,看见头版标题写着“本市加强治安整治力度”,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近期破获多起团伙案件,群众安全感显著提升。”
他把报纸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铁皮桶。
桶底还有昨夜留下的烟头。
他回到店里,拉下卷帘门,咔嗒一声锁好。
转身从后门出去,穿过小巷,拐到隔壁煤棚。他蹲下身,掀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,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打开一看,里面的磁带还在,整整齐齐排着。
他吹了吹灰,放回一卷新带,重新盖好盒子,埋回去。
站起身拍了拍手,他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云散了,蓝天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,很长很稳。
他沿着墙根慢慢往回走,脚步不快,也不停。
走到自家院门口,他掏出钥匙,开门进去。
屋里没人,收音机开着,正在播评书,《岳飞传》讲到“枪挑小梁王”,说到精彩处,播音员一声高喝:“好一招回马枪!”
他没换鞋,径直走到柜子前,打开锁,把铁盒放进去。
然后他坐到桌边,点了盏煤油灯。
火苗跳了一下,稳稳地烧着。
他盯着那团光,坐了很久。
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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