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多小时后,岑晚月回来了,脸色微红。
“打通了。”她坐下喘口气,“红星厂的刘工接了。我说了我们的事,他听得很认真。最后说,让我们下周一带样品去厂里看看,质量过得去,可以签试供货协议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样品我来准备。两台翻新电视,一台冰箱压缩机,一台洗衣机电机。都要贴标签,写明检测人、日期和关键参数。”
“我来写标签。”林秀芬说,“字要大,老百姓看得清楚。”
“晚月,你再打一次。”李承恩说,“问他们能不能先赊一台彩电,我们付三成定金,七天内结清。”
岑晚月抿了抿嘴:“这要求有点高。”
“试试。”他说,“我们现在没钱,只能靠信用。他们信我们,就成了;不信,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又去打电话。
这次打了很久。回来时,她笑了:“刘工说,可以先发一台样机,不收钱,让我们试修试测。只要三天内交检测报告,他们就考虑合作。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“那台雪花牌老电视,今晚我就拆。”
“我也帮你。”岑晚月说,“明天一早送去照相馆拍几张内部照片,附在报告里。”
“好。”他看向赵铁柱,“铁柱,你明天去菜市场守登记表,顺便打听有没有懂电路的年轻人。有合适的,带回来我考考。”
“放心吧哥。”赵铁柱拍拍胸脯,“我眼睛毒,一看就知道行不行。”
林秀芬合上账本:“今天花了三十七块六毛二,主要是塑料布、电线、工具和饭钱。剩下的钱,够再买两卷线和几块绝缘板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只要第一单成了,后面就能滚动起来。”
太阳西斜,风渐渐变凉。五个人坐在院中槐树下,每人一个小板凳。李承恩提来热水壶,给每人倒茶。茶叶粗,泡久了有些涩,但他们喝得很慢。
“今天干了不少。”李承恩说,“联系了厂家,定了招工办法,铺面也清出来了。下一步,就是实打实干。”
林秀芬说:“已经有七个人留了名字,三个会焊电路,两个修过收音机,还有一个在厂里干过装配。”
“明天我去面试。”李承恩说,“一个一个来,现场考。”
岑晚月说:“刘工那边我明天再跟进,争取把样机提前一天拿到。”
赵铁柱叼着半截烟:“登记表我守着,谁也别想糊弄。”
林秀芬补充:“我晚上回去把用工协议写好,明早带来签字。虽然只是口头约定,但白纸黑字,心里踏实。”
李承恩看着他们,没多说什么。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为钱来的。赵铁柱是兄弟,林秀芬信他,岑晚月……她早就跟着他了。
他低头喝茶,水温正好。茶叶沉在杯底。
“活重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不孤单。明天继续——我盯工地,晚月跑电话,铁柱管登记,秀芬算账。”
大家点头。
没人说累,也没人问什么时候能成。他们只知道,这事开始了,就不能停。
天快黑了,路灯还没亮。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地上一块一块的。李承恩站起来,收走空杯子。其他人也起身,收拾东西回家。
他回到房间,从抽屉拿出蓝皮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用铅笔写下:
明天完成雪花牌电视拆解与检测
准备样机报告(含照片、数据、签名)
面试第一批报名的人
和红星厂确认样机送达时间
规划铺面电路布局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在枕边。
窗外,四合院安静下来。哪家在炒菜,香味飘过来。孩子在院子里跑,笑声忽远忽近。他坐在床沿,脱了鞋,脚踩在地上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。
他闭上眼,没有躺下。
岑晚月站在煤棚的小桌前,手里捏着通话记录纸。灯泡昏黄,映着她的脸。耳朵还有点红,是下午打电话时被人盯着看的。她不在意。纸上的内容她已记牢:三个号码,三个回应,一个开始。
她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外面,赵铁柱蹲在铺面门口,嘴里叼着烟,数着捡来的旧砖头。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这些砖还能用,砌个矮台正合适。他不想回家,就想多守一会儿。
林秀芬吹灭灯,把账本锁进铁盒。屋里黑了,她轻声说:“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李承恩睁开眼,没开灯。
他听见风刮过塑料布的声音,啪啦啪啦,像下雨。
他坐起来,拿起蓝皮本,又看了一遍今天的记录。
然后,他拿起铅笔,在“准备工作清单”下面,重重画了一道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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