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,沉默了一会儿:“张婶给我写了五金站的地址,我去联系了,应该能拿到一批铜芯线。”
“老刘头的大红纸榜贴出去不到半天,就有十几个人跑去问。”岑晚月嘴角微扬,“有人说那是‘四合院第一榜’,比居委会的通知还醒目。”
李承恩低头吃饭,没笑,但眼角松了下来。
下午再去铺面,发现门口贴了张新纸条,不是打印也不是手写,而是用圆珠笔工整地抄了一遍招聘信息,下面还画了个简易流程图:报名→初试→实操测试→三天试用→正式录用。右下角写着“咨询电话:四合院7号李师傅”。
他问路过的小孩:“这谁写的?”
“西屋刘爷爷,”孩子说,“他还教我们念呢,说这是‘就业指南’。”
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傍晚收工回家,顺路去了趟五金站。按张婶给的地址找到仓库,值班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套袖,正在清点货架。听说他是李嫂的亲戚介绍来的,态度立刻变了。
“哦!你是小李啊,”那人放下账本,“我姐昨天专门打电话说了你这事。说你为人实诚,做事靠谱,让我尽量帮衬。”
“那就太感谢了。”李承恩赶紧说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双股铜芯线,BV2.5规格的,要五十卷。还有五孔插座、空气开关、绝缘胶带……这些我都列了单子。”
那人接过一看,皱眉:“这批货紧俏,外面都断货了。不过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我可以匀给你二十卷现货,剩下三十卷三天内给你凑齐,价格按批发价走,不加一分钱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那人拍拍他肩膀,“年轻人创业不容易,我能帮一点是一点。你要是以后还用得上,随时来找我,就说老周的儿子介绍的。”
李承恩记下对方姓名和联系方式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他推开房门,点亮煤油灯,从兜里掏出蓝皮本,翻到最后一页,把今天所有新增的信息一条条记上去:
-张婶引荐五金站老周,可供应铜芯线及配件
-老刘头手写大红纸榜张贴于菜市场,引发关注
-南院李嫂推荐原电机厂工人小吴应聘
-北屋陈姐提议安排会计协助记账
-新增报名人数已达十二人,含多名具基础技能者
-五金站确认首批材料三日内到位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在桌上。
窗外传来说话声。是隔壁几家大人在院中乘凉,话题又绕到了他身上。
“听说他那铺子明天就要开始面试了。”
“可不是,老刘头说第一批至少要收五个徒弟。”
“他这哪是开店,分明是在办学校。”
“要我说,这种人就该扶持。咱们街坊谁没受过他帮忙?我那台录音机坏了三年没人修,他分文不取就给弄好了。”
“人家不图小利,图的是口碑。”
李承恩听着,没出声。他起身走到床边,脱了外衣,坐在床沿。
这一天没干重活,却比哪天都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以前他总觉得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,每一步都得自己扛。可今天他知道,不是了。
有人愿意帮他传话,有人愿意替他张罗,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亲戚介绍给他用,有人愿意为他写一张大红纸榜。
这些人不是图什么回报,只是觉得——这事儿值得支持。
他躺下,闭上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听见煤棚那边有轻微响动。是岑晚月还在灯下整理资料。她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推荐信、口述信息、报名人基本情况,全都誊抄成册,准备明天交给他。
她没点名道姓地说谁帮了忙,但每一行字背后,都有一个邻居的身影。
第二天清晨,李承恩出门时,在门口遇见了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孙伯。老人拄着拐杖,见他出来,低声说:“小李,我侄子在运输公司开车,你要运大件电器,他能帮忙拉一趟,不收钱。”
他怔了一下,点头:“谢谢孙伯。”
“别谢,”老人摆摆手,“你妈活着的时候,借我五块钱治病,一分没少还。你现在做的事,比我还债更体面。”
他站在晨光里,久久没动。
这一天,又有三位邻居主动登门,留下联系方式,表示若有合适人选愿随时推荐。菜市场门口的大红纸榜被人用浆糊重新粘牢,边上还多了几句补充说明:包教技术,试用期有补贴,学会即可独立接单。
李承恩站在铺面前,抬头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木匾,心想:或许不该叫“起点”。
或许该叫“四合院电器服务点”。
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开始,是这一整条胡同、一群普通人共同托起来的一点光亮。
他转身走进屋,拿起铅笔,在新打印的招聘公告上修改了几处措辞,然后递给岑晚月:“贴出去吧。”
她接过看了一眼,轻声念:“‘欢迎踏实肯学之人加入,我们一起把事做好。’”
她抬眼看他。
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阳光照进院子,各家各户陆续开门,烧水做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有孩子跑过门前,大声喊着:“李师傅招徒弟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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