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懂了:需求在这儿,供应跟不上。官方渠道卡得死,民间就有空子。只要东西靠谱,价格合适,票不票的,反而不重要。
他转身离开,脚步慢了下来。
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货源方面,得找认识工厂的人。他知道几个常来修机器的技术员,平时聊天提过厂里淘汰流程。这些人信得过,可以问问。另外,像陈大壮那样的倒爷,消息灵通,只要有利可图,愿意搭桥。
成本这块,他得细算。一台退运机,假设进价一百二十,翻新花三十(零件十,人工二十),总成本一百五。卖二百二,净挣七十。一次进二十台,毛利一千四。不多,但风险可控。等有了口碑,再加量。
最关键的是第一步:得亲眼看到实物,确认能不能修、值不值得修。
他想着,不知不觉拐进了副食店旁的小巷。这里安静,没什么人。他停下,掏出本子,翻到空白页,开始列清单:
联系电子厂熟人,打听退货运
查最近热销机型(报纸、广播)
记录顾客常问的品牌和功能
算自己能承受的首批进货量
找临时存放的地方(不能扰邻)
制定简单翻新标准(保证质量)
试卖策略:先从熟人开始,听反馈
一条条写下来,字迹整齐。
他知道,这不是做梦。这是他能抓住的机会。
太阳偏西,他往回走。路过百货站时又停了一下。橱窗里的录音机还在,灯光照着按键,闪着光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风吹过来,带着煤炉味。远处孩子跳皮筋,唱着歌谣。一只花猫从墙头跳下,钻进杂物堆。
他走在熟悉的路上,脚步沉稳。
脑子里却不平静。
他想起昨晚和岑晚月站在树下的对话。
她说:“你想让更多人听见。”
他当时说是。现在明白了,这句话不只是想法,是可以做的事。
他不是要让全世界听到一台收音机的声音,而是要让那些本来听不到的人,也能有一台自己的机器。
他走到四合院门口,顿了一下。
院灯还没亮,屋里已有动静。他知道岑晚月在里面,可能在收拾碗筷,或听评书。她喜欢听到精彩处拍腿喊“过瘾”,他听过很多次。
他没急着进去。
他站在门口,看那棵老槐树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横在地上。
一边是过去——他缩着肩膀修机器,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,连饭都吃不饱。
一边是现在——店开着,灯亮着,街坊认他,他也敢想以后。
接下来,可能是将来。
他把手插进裤兜,指尖碰到那卷录音带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轻轻捏了一下。
然后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进院子。
水缸边的铁盆里还泡着衣服,是早上留下的。他走过去卷起袖子准备洗。洗衣粉倒在手心,泡沫冒出来。他搓着工装上衣,动作机械,脑子没停。
他在想,明天该怎么开口。
不是说计划,而是说发现。
他得告诉她,他看到了什么,想到了什么,准备做什么。她聪明,一点就透。她不说空话,只做实事。上次他被周大龙陷害,是她连夜查账本找到破绽;这次要是真能起步,她一定能帮上忙。
但他得先理清楚。
不能让她觉得他是冲动。他不是那种人。他每走一步,都要踩实。
他拧干衣服,搭在晾衣绳上。水滴落下来,一滴,又一滴。
他抬头看了眼窗户。屋里灯亮了,映出一个人影,坐在桌边,可能在看书,也可能在写东西。
他站了一会儿,把手在围裙上擦干。
然后朝屋里走去。
推开门,岑晚月抬起头,看见是他,笑了笑:“回来了?饭给你留着,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,“有事?”
他看着她,没马上回答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话,会把他们从安稳的日子,带向另一条路。
一条更宽,但也更难的路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:
“我今天在百货站看见一款录音机,很多人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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