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本多少？”
“零件二十块出头，人工算两小时，十块钱。”他算了下，“加上搬运费均摊，单台成本三十五左右。”
她快速计算：“如果卖二百，净利一百六十五，五台就是八百二十五。”
“别算那么高。”他摇头，“咱们不走高价，定价一百八，留点余地。熟人试用价一百五，先听反馈。”
她同意：“先试水，稳一点。”
两人一直忙到晚上十点。李承恩修好了四台，换了关键零件，重新组装。岑晚月整理了耗材清单和工时记录，还做了份简单的反馈表：功能是否正常、音质清晰度、操作顺畅度、整体满意度，每项打分。
“明天找人试。”她说，“张奶奶孙子天天听邓丽君，让他先用。”
“刘嫂也可以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她想学英语，正好试试录音功能。”
她把表格复印了五份，压在玻璃板底下。然后站起身，走到四台翻新机前，挨个检查电源线、插头、旋钮。每一台都贴上了手写的标签：“试用机01”“试用机02”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突然说，“这条路通了。”
李承恩正在洗手池搓手上的油污，听见这话，抬头看她。
她站在灯下，绿军装扣得严实，左耳的小痣随着嘴角轻轻一动。她没笑得很开，但眼神亮，像擦过的铜片映着光。
“我不是瞎鼓励你。”她说，“数据在这儿，成本可控，修复可行，市场也有。这不是赌，是能做成的事。”
他关掉水龙头，用毛巾擦干手，走回工作台前。四台机器整齐排列，外壳重新喷了黑漆，看不出旧痕。指示灯一个个亮着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“第一批只做十台。”他说，“等反馈好了，再慢慢扩。”
“钱呢？”她问。
“手里两千八，够用。”他说，“不用动你的。”
“我的也是你的。”她淡淡地说，“真要用，随时拿。”
他没接这话，只是低头翻看笔记本，把今天的支出一笔笔记上。她也没再说，转身去厨房热了两碗面条，端进来。
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面。屋里安静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窗外夜色浓，维修店的招牌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门口的地砖上。
吃完面，他回到工作间，把最后一台未拆的机器打开检查。这台损坏重些，磁头断了，需要换新件。他记下零件型号，准备明天去买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去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没走，又问：“你觉得，最快什么时候能让第一批人用上？”
“三天。”他说，“零件明天配齐，后天组装，大后天就能送出去试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她点头，“我明早去趟邮局，顺便打听谁家孩子最近要买录音机，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他抬头看她：“别太张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就说是亲戚从厂里弄出来的便宜货，限量，先到先得。”
他笑了下：“你会说话。”
“不然怎么跟你搭伙。”她转身走了。
他继续干活，直到夜里十二点才收工。工具归位，零件入盒，地面扫干净。出门前，他站在那四台翻新机前看了很久。灯光照在机身上，反射出一层光。
他伸手按下其中一台的播放键。
磁带转动，音乐缓缓流出——《茉莉花》的旋律在空荡的工作间里响起，清晰、稳定，没有杂音。
他没关，就让它放着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五点起床，骑车去了城西的电子市场。跑了三家铺子，配齐了所有缺件。回来时九点多，岑晚月已经在店里等他。
“张奶奶孙子答应试用。”她说，“刘嫂也愿意，说让她女儿录一段英语听听效果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零件卸下车，“今天就把最后两台修出来。”
他们从上午忙到下午，终于完成全部五台样机的最终调试。每一台都经过三次试机，确保功能稳定。岑晚月把反馈表打印好，连同简易说明书一起装进牛皮纸袋。
傍晚时分，张奶奶带着孙子来了。小孩十六七岁，穿着洗白的校服，眼睛盯着那台黑色录音机不放。
“李叔，真能让我用？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先试三天。”李承恩把机器递过去，“好用就留下，不好用还回来，不收钱。”
小孩双手接过，像捧宝贝。当场按下播放键，邓丽君的歌声流淌出来。他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太清楚了！”他激动地说，“比学校广播还清楚！”
张奶奶拉着李承恩的手：“哎哟，这可救了大命了，孩子天天攒钱想买，哪儿买得起三百多啊。”
“您先用着。”他说，“要是合适，后面还有。”
小孩抱着机器走了，一步三回头。刘嫂随后也来了，试了录音功能，满意地点头，带着机器回家。
店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李承恩坐在工作台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写下一行字：“样机送出两台，用户反馈积极，初步验证通过。”
岑晚月站在他身后，看着那几行字，忽然伸手拍了下他肩膀。
“我说过。”她说，“你能成。”
他没回头，只是手指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那里硬硬的，像一块嵌进皮肉里的石头。
他知道，这一关过了。
接下来的路，还得一步一步走。
但他不怕。
外面天色渐暗，维修店的灯亮得更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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