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密!”陈大壮眨眨眼,“反正不是纸盒子糊的,保您拿回家媳妇高兴。”
大家又笑了。
中午十二点,李承恩让林秀芬锁柜台,暂停半小时吃饭。他自己啃着冷馒头,坐在门槛上看街上人流。这几天小巷热闹多了。有人绕远路来问有没有货,有人带亲戚朋友来排队,还有外区的人骑车赶来。
他掏出怀表看时间,十二点二十三分。阳光照在店门口,“电器专营”的牌子亮闪闪。
岑晚月吃完饭回来,端着一碗热汤面递给李承恩:“我让隔壁面馆多加了个蛋,你补补。”
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,俩素包子。”她靠着门框站着,吹了吹耳边碎发,“你说咱们这阵势,王德发看见了会咋想?”
李承恩低头喝汤,没说话。
岑晚月也不追问,笑着说:“管他咋想,咱们把自己的事干好就行。”
下午一点,重新开门。人还是不断。林秀芬发现上午的名单快写满了,翻出新本子,在封面写下“第二批预约客户”。
陈大壮更忙了,一会儿帮人搬机器,一会儿解释型号区别,嗓子有点哑。但他还是乐呵呵的,嗑着瓜子跟顾客聊天:“我家小子今年高考,等他考上大学,我也买台这机器庆祝!”
有人打趣:“那你得赶紧攒钱啊!”
“不怕!”陈大壮拍拍口袋,“跟着李老板干,稳赚不赔!”
傍晚五点,太阳还没落山,街灯亮了。最后几位顾客提着包装好的录音机离开,脸上带着笑。陈大壮送他们到巷口,回头长长呼出一口气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店里,李承恩在清点今天的收入。桌上一堆钞票,一角压着算盘。他一边数一边记,十分认真。林秀芬坐在对面,核对销售单与账本是否一致。每一笔都查,连几分钱误差都要弄清楚。
岑晚月在修最后一台收音机。她摘下护目镜,用棉球蘸酒精擦拭焊点,确认无误后盖上外壳,按下播放键。广播里传出声音:“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七点四十五分……”
“修好了。”她轻声说,把机器装袋,贴上标签:“明早来取。”
屋里灯亮着,风扇嗡嗡转。窗外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,还有谁家炒菜的味道飘进来。
林秀芬合上账本,揉了揉眼睛:“总收入一千二百六十三元七角,成本七百九十二元,净赚四百七十一元六角。加上定金,流动资金两千三百元。”
“比预计多八十块。”李承恩点头,把钱锁进铁皮箱,钥匙贴身收好。
岑晚月收拾工具箱,将螺丝刀、钳子逐一归位。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:五点五十六分。
陈大壮走进来,手里拿着空瓜子袋,扔进垃圾桶。“走了啊?”他问,“明天还这么干?”
“照常。”李承恩说,“明早六点开门,新货下午到。”
“行。”陈大壮点头,“我早点来,帮你们卸车。”
他说完往外走,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小店。灯光暖黄,人影晃动,账本摊着,工具整齐,空气里还有焊锡和油条的味道。
他笑了笑,推门走了。
李承恩还在柜台后坐着,手里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东西。岑晚月走过去看了一眼,是他随手画的店面图,标了货架位置、顾客动线、收银台角度,连门口风向都画了。
“你还真当回事儿。”她说。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每一个细节,都能决定能不能活下去。”
岑晚月没说话,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
林秀芬站起来,把账本放进包里,拎起帆布袋准备回家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说:“明天我带新印的票据来,比这个厚实,不容易撕破。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应了一声。
她拉开门,夜风吹进来,吹起了她的衣角。
店里只剩三个人。
岑晚月拧紧最后一把螺丝刀,关掉工作台灯。李承恩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眉心。风扇还在转,吹得桌上的纸微微颤动。
门外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里,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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