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,点头:“行,我们要两台,单位工会团购。”
这一单十六台,李承恩亲自开了发票,留了单位电话方便联系。等他们走远,隔壁修鞋的老张探头进来:“你这口碑真打出去了。刚才那俩是我邻居,平常抠门得很,今儿居然主动加钱要买带录音功能的高配款。”
李承恩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些人不是冲机器来的,是冲“出了事有人管”来的。
傍晚五点,菜市场收摊的人陆续经过店铺门口。不少人停下来看招牌,有人指着“维修夜市”那行字念出来,引来同伴议论。一对夫妻模样的人在门外商量了五分钟,最后男人拍板:“买这家的吧,咱妈那台旧收音机也能拿来修。”
他们提着机器离开时,特意把发票折好塞进衣兜,像藏宝贝似的。
李承恩站在柜台后,看着外面人流渐稀,远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。他翻开今天的销售台账,最后一行写着:全天共卖出三十二台,无退货,无投诉。其中二十四位客户明确提到,“售后服务”是他们购买的主要原因。
他合上本子,把收音机声音调大了些。评书正说到杨六郎单枪匹马闯敌营,听众拍腿叫好。店内风扇吹动桌上的纸页,轻轻翻动。
与此同时,城西某仓库里,王德发坐在铁皮凳上,面前是一杯凉茶。他刚接到消息:原定卖出一百台,一天下来只成交十七台。有人交了定金又反悔,说是“听说李承恩那儿能退能修,咱们这没保障”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踢翻凳子。“瞎了眼了!”他怒吼,“八十六拿货,卖一百零五,还抢生意?他们脑子进水了?”
手下低头不语。
“我告诉你多少回了,老百姓就认便宜!便宜才是硬道理!他李承恩敢卖高价,就是找死!”
“可……人家说,怕坏了没人管。”
“管?他管得起?他那是赔本赚吆喝!撑不了一个月!”王德发抓起搪瓷杯砸在地上,碎片溅到墙角,“一群蠢货!分不清真假实惠!等他资金链一断,我看他拿什么退!拿什么修!”
他说完喘着粗气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降价,要不要再降十块,甚至十五块。只要能把李承恩拖进价格战,他就赢定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李承恩那边不仅没亏,反而因物流整合和供应商返点,每台成本降了六块二毛。表面贵五块,实际利润更高。更不知道,那些所谓的“高价”,早已被顾客用行动证明是“值得”。
他只知道,自己的计划失败了。但他觉得是顾客没眼光,而不是他的方法有问题。
而在李承恩店里,灯还亮着。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十分,距离维修夜市开始还有一个小时。已有几位老人提着旧电器在门口等候,一边聊天,一边等开门。
李承恩让店员提前十分钟开门,腾出一张桌子专门接待夜市客户。第一位是个老太太,抱着一台六十年代的老式电子管收音机,说是丈夫留下的,响了半辈子,最近杂音太大。
技术人员接过去检查,半小时后换了两个电容,声音清亮如初。老太太激动得连连道谢,临走前问:“你们这店,以后一直这么搞?”
“只要街坊需要,我们就办。”李承恩说。
老人点点头,小声跟旁边人说:“这才是正经做生意的。”
这句话随风飘进店里,李承恩听见了,没说什么,只是将今天最后一张销售单放进抽屉,锁好。钥匙挂回钉子上,和仓库、柜台的钥匙并排挂着。
他走到门口,看了看排队的人群。没有人吵,没有人抢,大家都安静等待,仿佛早已习惯这里的规矩。
风扇仍在转动,吹动墙上宣传海报的一角。那上面写着:“质量看得见,服务摸得着。”
他退回柜台后,拿起钢笔,在明日工作清单的第一行写下:“检查三检流程执行情况。”
笔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准备下周维修夜市物料。”
外面,最后一个顾客接过修好的台灯,高兴地走了。队伍短了一截,但没人离开。他们知道,今晚轮得到自己。
李承恩站着没动,目光落在账本上。今天的数字已经记完,明天的还没开始。他不需要庆祝,也不需要张扬。胜负不在一时热闹,而在每日坚持。
他知道王德发正在某个地方骂人,以为世界乱了套。可在这条街上,人心自有秤砣。
他拧紧笔帽,放回笔筒。三把钥匙静静挂着,映着灯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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