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五金店问问价。”他说，“先不买，就打听行情。”
“好。”岑晚月点头，“我也该回主店了，把图改清楚，下午再过来。”
两人锁好门，各自离开。
另一边，陈大壮坐在主店后屋的小桌前，面前摆着三张纸条，写着三个年轻人的名字和情况。他正用铅笔在其中两张上画圈，另一张打了叉。
林秀芬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计算器，时不时按两下。
“这个刘志国，二十一岁，在厂里干过半年装配线，推荐人是老张的儿子。”陈大壮念着，“识字，会算数，家里四个孩子，想挣钱养家。”
“条件不错。”林秀芬点头，“能吃苦。”
“这个王海生，十九岁，高中毕业，待业一年，爹是木匠。”陈大壮继续，“人机灵，嘴甜，就是有点浮。”
“嘴甜不是坏事。”林秀芬说，“只要肯学，能改。”
“第三个李强，二十岁，参过军，退伍回来没安排工作。”陈大壮语气低了些，“可惜在部队伤了腿，走路有点跛。”
“退伍兵？”林秀芬抬眼，“那纪律性肯定强。”
“是。”陈大壮点头，“我见过他，话不多，做事稳。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店里节奏。”
“让他来试试。”林秀芬说，“反正培训也不花钱。”
陈大壮笑了：“你说得对。那今天下午就叫这两个来——刘志国和李强。王海生先放一放。”
他把纸条收好，正要起身，李承恩推门进来，肩上挎着帆布包，额头带着汗。
“谈完了？”陈大壮问。
“谈妥了。”李承恩把包放在桌上打开，里面是几张供货单，“十台红梅牌收音机，五台春风牌电风扇，三套工具组，三天后送货，货到付款。价格压到预算内。”
“不容易啊。”陈大壮感慨，“现在紧俏货都抢着要。”
“老关系。”李承恩淡淡说，“去年帮他修过一台进口录音机，一直记得。”
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林秀芬：“这是明细，你记一下。”
林秀芬接过，快速扫了一遍，拿起钢笔在账本上登记。写完合上本子，说：“加上装修和人工，总支出二百九十三块七毛，还在红线内。”
“那就没问题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你明天再核一次，别到最后卡在钱上。”
“放心。”林秀芬把账本收进布包，“一分不会多花。”
午后一点，五个人再次聚回主店。
岑晚月第一个到，把修改后的装修图铺在柜台上。图比早上精细多了，不仅标了柜台、货架、维修台，连顾客通道宽度、电源插座位置、挂衣钩高度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就这么干。”李承恩看完，点头认可。
赵铁柱接着汇报安防进展：“门锁换了新的，后窗加了插销，围墙补了两处缺口。铁栅栏的钢筋下午就能拉回来，明早焊上。我还找了个熟人，答应晚上来值更，一个月十五块。”
“值更先不急。”李承恩说，“等货到了再说。现在白天有人，晚上锁严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铁柱记下。
陈大壮拿出两张纸条：“刘志国和李强下午来报到，我安排明早八点培训。内容按你说的，先讲商品，再教服务用语，最后模拟修个小家电。”
“让他们动手试试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光听不行，得看会不会操作。”
“好。”陈大壮笑，“我已经准备了个坏收音机，就看他们敢不敢拆。”
林秀芬最后开口：“预算确认无误，备用金留了二十块应急。如果装修没超支，还能剩几块买点日用耗材。”
李承恩听完，从柜台后拿出暖水壶，给每人倒了杯茶。
“活儿不少，可咱们一步步来，稳得住。”他说。
“稳得住！”陈大壮端起杯子，笑着应了一声。
岑晚月低头收拾图纸，指尖轻轻抚过“茶水桶”那个标注。赵铁柱把工具袋背好，拍了拍肩带。林秀芬拉紧布包系带，站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两点四十。
没人急着走。
阳光照进屋，落在修好的收音机上，金属旋钮闪着微光。黄狗趴在门口，耳朵动了动，听见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。
李承恩把进货单重新折好，放进衣兜。他的手指碰到一张硬纸片——是昨晚写的计划第二页，上面写着：“招工、装修、安防、财务，四条线并进。”
他没拿出来看，只是捏了捏。
西市路口的铺门关着，玻璃擦过了，亮堂堂的。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，车筐里放着半袋水泥。隔壁煤球铺的老张探出头看了看，又缩回去干活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，卷起一小片废纸，在门槛前打了两个转，又被吹向马路。
今天的事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