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天刚亮。主店的铁皮门被拉起，发出“哗啦”一声响。黄狗从角落站起身，抖了抖毛，朝门口看了一眼，又趴了下去。
李承恩已经站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捏着一张纸——昨晚写好的进货单。纸有些皱，他轻轻铺平，用半块砖压住一角。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，上面记着几家电器厂供销科的电话和联系人名字。
他没急着动笔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。
八点整，陈大壮推门进来，嘴里叼着瓜子壳，肩上搭着灰布外套。一进门就说道：“西市那地方我熟，路认得。”走到桌边坐下，把外套挂在椅背。
“你还没去过呢。”林秀芬跟着进来，手里拎着布包，一边说话一边将包放在柜台上解开，“昨天才定下分工的事。”
“我心里早有打算。”陈大壮嘿嘿一笑，掏出一把瓜子，“哪条巷子能走板车，哪家房东好说话，我都问过了。就等你们一句话，马上就能干起来。”
岑晚月最后一个到，背着帆布包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她进屋没先开口，径直走到墙边，查看昨天画的草图还在不在。图还贴着，只是边角有些翘起。她伸手按了按，轻声说：“今天得定下设计，不然没法开工。”
赵铁柱比她晚一步进来，肩上扛着沉甸甸的工具袋。袋子往地上一放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屋里人都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铁柱来了。”李承恩点点头，“正好，人都齐了。”
他从柜台后走出来，站到屋子中央。五个人围成一圈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。
“昨天定的是西市路口那间铺面。”李承恩声音不高，却说得清楚，“今天开始准备开业。事多，时间紧，得抓紧干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陈大壮：“招工交给你。要找实在肯干的人，不怕吃苦。先筛一批，再培训。”
陈大壮点头：“我已经问过几个熟人，有三个小伙子不错。一个在厂里干过装配，两个是待业青年，识字，手脚快。下午就能叫来见你。”
“培训内容我来定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先讲我们卖什么、修什么，再教怎么接待顾客，怎么看简单故障。你主讲，我旁听。”
“行。”陈大壮拿出破旧的笔记本开始记录。
李承恩转向林秀芬：“财务你管。租金、装修、人工、进货，每一笔都要算清楚。预算不能超过三百，越少越好。”
林秀芬打开布包，取出账本和钢笔：“昨晚我把开支列了个表，初步算下来，二百八十以内没问题。要是想粉刷墙面、换块新招牌，就得加二十块。”
“不换招牌。”李承恩摇头，“旧的还能用，擦干净就行。粉刷只刷前面，后面和院子不动。”
“那就按二百八十走。”林秀芬划掉一行数字，在旁边写下新的总额。
“晚月。”李承恩看向她，“装修你负责。要实用，也要看着舒服。顾客一进门就得觉得靠谱。”
岑晚月取下帆布包，抽出几张纸，是她昨晚画的平面图。“我做了三套方案，今天带去现场，挑最省工省料的一套。柜台位置、货架方向、维修区分好，粉笔在地上一画就能开工。”
“铁柱。”李承恩最后看他，“安全归你管。门锁、窗户、后院围墙，全检查一遍。贵重东西晚上收进去，不能露在外面。”
赵铁柱打开工具袋，拿出卷尺和小锤子：“上午我就去，先加固门窗，再看看能不能焊个铁栅栏。旧钢筋我认识人，便宜，一天能弄回来。”
五个人都说完了，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李承恩补充，“我和老张师傅约好了，今天上午去城北批发市场谈货。十台收音机、五台电风扇、三套工具组，价格要压下来，不然没赚头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岑晚月问。
“嗯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这种事见面谈更稳。你们各忙各的，中午前回主店碰头，说进展。”
说完，他拿开压纸的砖头，把进货单折好塞进口袋，又从墙上取下自行车钥匙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活儿不少，一步步来。”
五个人陆续出门。陈大壮走在最后，嘴里又嗑上了新瓜子。黄狗抬头看了眼，摇了摇尾巴，没起身。
西市路口的铺面今天开了门，门框上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岑晚月第一个走进去，脚踩在青砖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她没急着画图，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，看光线从哪儿照进来，门轴转得顺不顺，屋顶有没有漏雨的地方。
赵铁柱跟在后面，一手拿卷尺，一手提小锤，每到一处就敲两下墙，听声音实不实。他蹲下检查门槛时，发现右边木头有点松，便在本子上记：换钉。
“这里做柜台。”岑晚月站在靠街的位置，用手比划，“宽一点，能放样品。顾客一进门就看到修好的收音机亮着灯，听着戏，心里踏实。”
她掏出粉笔，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。
“货架在这边。”她往左移两步，“摆成品，分高低档。那边角落清出来，改成维修台，工具挂墙上，零件放抽屉。”
赵铁柱量完尺寸，点头：“够用。维修台后面可以加个矮柜，锁备用零件，晚上推到里屋。”
“行。”岑晚月在纸上记下，“再做个茶水桶架子，放热水瓶和杯子。夏天来了，喝口水是小事，能让人心情好。”
赵铁柱笑了：“你还想到这个？”
“人心都是肉长的。”岑晚月低头继续画线，“咱们赚的是辛苦钱，服务也得跟上。”
她说完，走到后院，推开杂物间的门。里面堆着破木板和旧煤筐，她让赵铁柱帮忙清理出来，量了面积，确认能放下两张工作台。
“电线得重新走。”赵铁柱指着墙角一根老线，“这根皮都裂了，得换新的，不然容易短路。”
“你列个材料单。”岑晚月说，“回头给李承恩看，买的时候别超支。”
赵铁柱应下，蹲在地上写：电线十米，保险盒一个，插座两个，铁钉半斤……
两人忙到十一点，才把基本布局定下来。岑晚月把图纸摊在桌上，用石块压住四角，一项项核对。赵铁柱把工具袋里的扳手、钳子拿出来试了试，确认都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