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壮吐出一颗瓜子皮：“我说，生意好就是硬道理。别人议论就议论，卖得多才是本事。”
“可要是服务跟不上，把人赶跑了呢？”林秀芬抬头看他，“昨天赚五百多，今天能破八百是本事。要是因为修不及时，下周掉到三百，就是自己砸招牌。”
陈大壮没再说话。
下午两点，人流终于少了。几个年轻人买了收音机走了，说晚上要听足球赛。李承恩提醒他们调好天线角度，信号更好。这是实话，没人觉得敷衍。
林秀芬趁机更新库存表：电风扇剩三台，新款收音机剩两台，二手机回收八台，待修四台。她把本子递给岑晚月，两人核对无误，放进布包拉紧带子。
李承恩在修理区蹲着，把今天收的旧机分类。一台“飞鸽”牌线路老化，变压器还能用；另一台“春雷”外壳裂了，喇叭完好。他贴上标签，码整齐。
岑晚月在柜台整理票据。每笔都有三联单，她用夹子归类。发现一张编号跳号，立刻查记录，确认是作废重打，就在边上画了个叉注明。
陈大壮带两个新人复盘。他指着墙上标语：“‘保质三个月’这几个字不能白写。顾客问能不能延保，你就说‘超出范围不好做主，得问老板’——给我留余地。”
刘志国认真记笔记。
赵铁柱换班，让孙小海上前台维持秩序。他自己去后院转一圈，确认围墙没事，零件箱锁好，才回来坐回长凳。
傍晚五点，夕阳照进店里。地上红布被踩皱了，颜色还是红的。绿植叶子上有灰，岑晚月用湿布仔细擦了。
最后一位顾客是个老头，拿着电饭锅来问还能不能修。李承恩接过看了看，加热管烧断了，底座变形。“这修不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可以给你换个新的，旧物折八块钱。”
老头想了想，点头同意。李承恩从货架取下新锅，现场演示煮米功能。老头满意地付钱走了。
店里终于安静了。人少了，还有两三个人在慢慢看，偶尔问两句。
李承恩走到收银台边，抽出一张纸，开始算全天销售额。岑晚月把现金摊开，一百、五十、十块、硬币，一一清点。林秀芬拿着账本核对，每对一笔就点一下头。
陈大壮站在中间，看两个新人收拾展示台，把风扇罩盖上，收音机调回默认频道。他低声说：“明天早上先把样品通电，灯亮才有吸引力。”
赵铁柱站在门口一侧，靠着墙，眼睛还看着街上。一个醉汉走过，他多看了几秒，直到对方拐进胡同才收回视线。
林秀芬合上账本，轻声说：“今天总营收七百一十二块六毛四，扣除成本，净赚……还没算完。”
“不急。”岑晚月说，“明天再结。”
李承恩把草稿纸递给林秀芬：“你拿去算，我信得过。”
她接过，夹进本子，拉紧布包带子。
外面天黑了，路灯亮起。玻璃门上映出店内灯光和人影。红布一角又被风吹起，陈大壮走过去，用图钉重新钉好。
“就这么一天了？”他笑着说。
没人回答，但气氛轻松了。
岑晚月低头看柜台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弯腰从包里拿出红笔。她踩上小板凳，踮脚在宣传板下面添了一行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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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迹未干，她轻轻吹了吹。
林秀芬站到柜台边，又看了一遍数字，确认无误。
陈大壮去休息区，见两个年轻人都靠墙睡着了，便脱下外套给他们盖上。
赵铁柱把最后一截烟摁灭，扔进铁皮桶。他检查前后门锁，确认牢固，又绕到后院查看围墙，蹲下摸了摸地面，没发现新脚印。
他回到前门坐下。
李承恩从口袋掏出笔记本，在收银台旁支起小桌，拧亮煤油灯。他翻开纸页，一条条写下：
员工应对高峰能力不足
缺乏标准化维修响应流程
写完，他抬头看向屋里所有人。
“今天生意是好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可问题也出来了。”
大家都停下动作，看着他。
“刘志国记错折扣，孙小海接错线路，岑晚月一个人忙不过来，林秀芬漏记三笔账。这些事今天还能补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”
他顿了顿：“还有那个风扇异响的顾客，她是冲着咱们招牌来的。要是修得慢、态度差，她下次就不会来了。咱们不能光想着卖，忘了服务。”
屋里很静。
“我不是说谁做得不对。”李承恩继续说，“是我们准备得不够。人手不够，流程不清，出了问题不知道谁该顶上。这些问题，不能不管。”
“我们要尽快解决。”他说，“让每一个来店里的顾客，都能满意地走出去。”
没人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林秀芬点点头：“我同意。数据要记准，不然决策就错了。”
“我也认。”陈大壮叼着瓜子壳，“光吆喝不行，得让人信得过。”
赵铁柱坐在门口，低声说：“我可以多盯维修区，但老板你不能天天亲自拆机器。”
刘志国抬起头：“我……我能学快点。”
孙小海也跟着点头。
岑晚月走到李承恩身边，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。
李承恩合上笔记本，放回口袋。灯还亮着，火苗微微晃动，映在每个人脸上。
“就等明天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