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街上还有点灰蒙蒙的，西市路口的“承恩电器分店”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。李承恩一推开店门，几个顾客就围了上来。他没急着招呼人，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。岑晚月正在摆零钱盒，林秀芬在翻昨天的账本，陈大壮叼着瓜子从休息区走出来，赵铁柱蹲在门外长凳上系鞋带。
“来了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嗯。”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，“昨晚睡得少，但精神还行。”
店里灯早就开了，绿植擦过了，玻璃门上的窗花也贴好了。红毯铺得挺平，就是边角有点翘，像是被人踩过。李承恩弯腰按了按，又把宣传板往前推了半步，让“以旧换新”四个字更清楚。
“今天估计比昨天忙。”陈大壮走到货架旁，拨了拨风扇罩网，发出一点响声，“刘志国和孙小海呢？”
“去对面吃早点了。”岑晚月抬头说，“让他们快点回来。”
话刚说完，两个年轻人就回来了，手里拎着油条和豆浆。刘志国把早点放下，马上去换工作服。孙小海直接去了维修台，检查试机线路有没有松。
李承恩点点头，没多说话。他知道昨天生意好不是碰运气。鞭炮放完后，真正的考验才开始。
七点五十分，店门正式打开。赵铁柱站在门口一边，像根柱子一样站着，眼睛看着进进出出的人。第一个来的还是个大妈，提着一台老收音机。
“还是来换？”岑晚月笑着接过机器。
“对，我邻居昨天换了，说划算。”大妈往里看了看，“你们这风扇真能用十年？”
“电机是铜的，老师傅装的。”李承恩从库房出来，拿起一台样机打开底座，“你看，线绕得很密，不会烧。”
大妈凑近看了几眼，点头：“那就给我拿一台。”
交易很顺利，找钱也没错。可接下来人越来越多，节奏一下子乱了。
八点半，三个顾客同时挤到柜台前。一个要买电熨斗，一个问保修期多久，还有一个拿着发票说少找了两毛钱。岑晚月一边撕单据一边解释保修规则，手不停，额头出汗了。林秀芬赶紧过来帮忙查账，发现是刘志国记错了折扣——原价三十八，他说成三十五，结果少收了三块。
“不是说了吗，旧机统一折三成？”岑晚月小声提醒。
刘志国脸红了：“我……一时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没事。”岑晚月马上对顾客笑，“刚才同事说错了，我们按标价算。你要是带旧机来，还能再减五块。”
顾客这才满意，转身去看样机。
这边刚处理完，那边又出问题了。孙小海正给一位大爷演示收音机，播着《杨家将》，讲到穆桂英挂帅，突然声音断了。他拍了拍机壳，拧了旋钮，还是没声音。
“坏了？”大爷皱眉，“刚才还好好的。”
“不是坏。”孙小海头上冒汗，“可能是线路松了。”
李承恩听见动静走过去，接过机器拆开后盖，发现电源线接口松了。他用螺丝刀紧了两圈，重新接好，评书声立刻响了起来。
“您听，没事。”他把机器递回去，“路上震动大，零件容易松。我们修起来很快。”
大爷点点头，但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听着是不错，就怕买回家也这样。”
这话不大，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。有人互相看，有人停下来看热闹。
赵铁柱见状，马上大声喊：“买风扇的往左！修机器的排队登记！换新的去柜台办！”声音响亮，一句一句很清楚。人群慢慢分开，秩序稳住了。
上午九点多，人最多。店里至少有十五个人在转，有的看货，有的试机器，有的等着办手续。岑晚月一个人忙不过来，林秀芬也上了柜台，两人轮流接待。陈大壮在中间走动，帮着介绍产品，还要帮新人解围。
“这录音机能录广播吗？”一个中年男人问。
“能。”陈大壮拿过机器演示，“按下这个键就开始录，一盘磁带能录四十五分钟。”
“坏了怎么办？”
“三个月内免费修。”陈大壮指着墙上的标语，“老板自己会修电器，手艺靠得住。”
男人点点头，正要掏钱，外面忽然吵起来。原来是刚才买风扇的大妈回来了，手里拎着机器，脸色不好。
“你们这风扇不行！”她一进门就喊，“才用一个小时，电机嗡嗡响，像拖拉机！”
店里一下安静了。其他人都停下来看。
李承恩马上走过去：“别急，让我看看。”
他把风扇搬到维修区，拆开外壳检查。赵铁柱也跟过来，顺手关了收音机，好听得清楚些。
“不是电机问题。”李承恩摸了摸轴承位置，“是固定螺丝松了，运转时震动大。”
他当场用工具紧固，再通电测试，噪音没了。
“大姐，你放心用。”他把机器装好递回去，“出厂都测过，运输可能有点磕碰。以后再有小问题，二十四小时内上门修。”
大妈接过风扇，语气缓了：“那你写个条给我？”
岑晚月立刻拿来纸，写下售后承诺，还盖了小店的章。大妈这才点头走了。
这一幕让不少人心里打鼓。有人小声说：“看着便宜，万一老坏呢？”“修倒是说修，真来人吗？”“我看还是去百货公司保险。”
李承恩全听到了，没说话。他知道，口碑坏了，想挽回很难。
中午没人提吃饭。岑晚月让孙小海去面馆打包六碗素汤面，大家围在休息区角落站着吃。刘志国低着头，一口没动。
“吃啊。”陈大壮把筷子塞他手里，“出错正常，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。”
“可我连累店里信誉。”刘志国声音很低。
“记住就行。”李承恩喝了一口汤，“问题不只在你。”
林秀芬放下碗，翻开小账本：“今天漏记了三笔销售，都是人多时乱的。还有两台旧机回收没登记型号，回头不好估价。”
“人手不够。”赵铁柱抹了嘴，“我和陈哥能帮忙，可前台就她们俩，实在顾不过来。”
“还有维修。”李承恩放下空碗，“今天才一台出问题，明天要是来五台十台，谁修？我去修，柜台上就得停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