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，第一台维修机完成了。是那台“红星牌”收音机，赵铁柱发现电源线接口松动，重新焊好后试机，声音恢复正常。他将机器装进袋子，写上“编号001，已修好”，挂在“待取”区的钩子上，准备午休时送去。
“不用你去。”岑晚月听见了，“我现在有空，我来打电话让她来取就行。”
她拨通号码，对方是个中年妇女，接到电话颇为意外：“这么快就修好了？我还以为要等几天。”
“我们今天开始实行快修服务。”岑晚月笑着说，“以后这种小问题，基本当天就能解决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在服务日志上写道：“首例快修完成，客户反馈积极。”
中午没关门，大家轮班吃饭。李承恩让孙小海去面馆打包六碗面条，加了咸菜和卤蛋。众人围在休息区角落吃，气氛比昨日轻松许多。
“我觉得今天顺多了。”林秀芬咬着筷子说，“至少没人挤柜台了。”
“那是赵铁柱立了功。”陈大壮嚼着蛋黄，“门口那个‘维修进度牌’挺管用，顾客一看就知道修到哪步了，不着急。”
赵铁柱笑了笑：“其实也不难，做事只要分清先后就行。”
饭后，李承恩把所有人叫到维修区。他从货架取下一台风扇样机，拆开外壳，指着内部说：“以后凡是来修同类机器的，先看这里——轴承有没有缺油，螺丝是不是松了，线路接头牢不牢固。这些问题占了八成以上。”
他一边讲解一边演示，每个步骤都说得明明白白。孙小海拿本子记，刘志国站在边上反复琢磨。
“我把这些整理成一张《常见故障处理指南》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下午贴出来，谁都能看。”
下午两点，指南打印完毕，贴在维修台上方。内容简洁明了：
风扇不转→查电源线是否断了→用万用表测
噪音大→检查螺丝→拧紧→加润滑油
摇头失灵→看齿轮是否错位→手动复位或换件
收音机无声→测电池接触点→清理氧化层→换导线
下方还写了一句：“如果自己搞不定，请上报赵组长。”
这张纸一贴出，连路过的顾客都驻足看了几眼。有人笑着说：“你们这是办培训班啊？”
“咱也是边学边干。”赵铁柱答，“学会了才能修得快。”
傍晚临近，那位修收音机的妇女来了。她接过机器试了试，点点头：“比我之前修的地方强多了，人家收我五毛钱，你们一分钱没要。”
“刚开始试行，不收费。”岑晚月说，“只要您觉得好，下次再来就行。”
女人笑着走了。李承恩看见她在门口跟邻居说了几句，指了指店里的维修进度牌。
天快黑时，林秀芬算完了今日账目。总收入八百二十三元一角七分，比昨日多了一百多元。更重要的是，服务日志显示：全天接待四十七人，修好交付四台，完成六户回访，无一投诉。
她把报表递给李承恩：“你看，流程顺了，效率自然就上来了。”
李承恩接过看了几眼，在“零投诉”三个字上停留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。
陈大壮正在教两名新人布置样机。他让刘志国把风扇罩擦亮，插电开启，叶片转动才更有吸引力。小张负责调收音机频道，播放着《岳飞传》，声音清晰响亮。
“记住，”陈大壮说，“机器开着，人才愿意停下来看。光摆着不动，跟废铁一样。”
赵铁柱在维修区清点工具箱。他将螺丝刀、钳子、焊锡枪归位，又数了备用零件：保险丝还有十二个，小型电机五台，变压器三套。他翻开本子写下明日需补清单，准备明早去配件市场采购。
岑晚月坐在柜台后，翻看今天的客户登记卡。她挑出几张熟悉的面孔，在旁做了标记：这些人都是昨日来过的，今日带来了亲戚朋友。
“老顾客带新客，才是真口碑。”她说。
林秀芬在整理发票存根。她发现今日票据无一跳号，每一笔均有记录。她在台账最后一页写下总结：“制度落地第一天，运转有序，数据完整。”
店外路灯亮起，映照在玻璃门上。红布依旧平整，宣传板上的字迹清晰可见。那行新加的小字——“老朋友推荐更值得信赖”——已被灯光照亮。
李承恩站在收银台旁，翻开笔记本。他将昨日写的两条问题划去，写下：
岗位责任制已落实
维修专班运行正常
客户满意度回升
他合上本子，放回口袋。
“今天就这样。”他说，“明天照这个路子走。”
没人立刻离开。岑晚月仍在核对最后一笔账，林秀芬收拾包的动作很慢，陈大壮盯着两名新人整理货架，赵铁柱蹲在维修台前检查焊点是否牢固。
煤油灯还亮着，火苗稳定，不再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