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伸进裤兜，摸出那颗糖，想剥开，手却抖得厉害，糖纸“咔咔”响了几声，也没撕开。最后干脆把糖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们……别听他胡说！”他声音拔高了些，带着颤音，“这些东西怎么证明是我写的？照片能造假！账本能抄！李承恩，你就是想把我搞下去！”
“搞你？”李承恩冷笑，“你每月拿居委会补贴，年底还有奖金。去年冬天你娘住院，医药费全报，还给你五百困难补助。你说你穷？那赵铁柱修车摊被砸，你不赔一分钱？你仗着是你叔的侄子，欺负人！现在证据在这，还想装？”
这句话戳中了周大龙最怕的事。
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终于撑不住，声音低了下来：“我……我也没办法！上有老下有小，工资那么点，不挣外快怎么活？我是被逼的！”
“被逼的？”孙师傅吼起来，“我老婆生病，我去借钱，五十块都凑不齐！你倒好，拿假表骗人钱！你还说自己不容易？”
“就是！”王婶也站了起来，“你平时横得很，见谁压谁！李承恩开会你说捣乱；赵铁柱摆摊你说占道！你自己干的事，比谁都黑！”
“把账本交上去！”刘老头一拍大腿，“交给纪检组！让他坐牢！”
“交！必须交！”
“让他退钱！”
“骗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！”
骂声一片。周大龙靠在墙上，头低着，肩膀微微发抖。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，掉在地上，沾了土，也没去捡。
李承恩没再说话。他把剩下的照片和账本复印件拿出来，放在桌上供大家传看。有人抢着翻，有人默默传递，一页页过去，每翻一页，骂声就多一句。
岑晚月站在他身旁，双手垂在身前，静静地看着大家。她没有笑，也没有激动，只是注视着每个人的神情。看到孙师傅拿着账本的手抖得厉害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从包里拿出一支笔，悄悄塞进他手里。
孙师傅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笔，又看看账本，咬咬牙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，用力按了按。
李承恩看见了，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，事情已经无法回头。
这时，周大龙突然抬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们……不能这样对我！我叔是居委会主任！你们敢动我，他不会答应！”
这话一出，院子瞬间安静。
接着，王婶冷笑：“你叔？你叔要是知道你干这些事，第一个把你送进去！”
“就是！别拿你叔压人！”
“主任是管事的，不是护短的！”
“真查起来，他也得跟着倒霉！”
周大龙的脸彻底灰了。他靠着墙，腿一软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。他想辩解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息声，呼吸急促而混乱。
李承恩走到桌前，拿起话筒。
“今天的会还没完。”他说，“李国栋的事，我们会整理材料上报。周大龙的事，证据都在这儿。要不要交组织，由大家决定。”
“交！”刘老头立刻喊。
“必须交！”孙师傅跟着吼。
“让他退钱！公开道歉！”张华美抱着孩子，声音尖利。
“好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既然大家都同意，我会复印三份，一份交厂纪检组，一份交街道办，一份留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接下来，还有别的事要说。”
他伸手去抽屉里拿文件。
岑晚月站在他身旁，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尚未拆封的材料上。她知道，那是关于王德发的。
风忽然吹了过来，掀动桌上的纸张。一张照片滑到边缘，飘落下来，正好落在周大龙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是他自己，正把一箱录音机搬上三轮车，车牌被泥糊住，但箱子上“广货”两个红字，清清楚楚。
他没有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