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变软，”她说，“是敢相信人了。”
他喉头微动。
过了很久才开口：“是因为有你在。”
这句话出口，他自己也怔了一下。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，而是从来不敢轻易说出这两个字。可如今他说了，平平常常，像说“明天要下雨”。
她没有闪躲，也没有害羞，只是静静望着他，眼里有光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她说，“以后也是。”
路灯忽闪了一下，电压不稳，光线明灭不定。他们的影子在地面晃动。一只野猫从垃圾箱后窜出，贴着墙根溜走，尾巴高高翘起。
李承恩慢慢松开手。
不是推开，也不是回避，而是自然地收回，插进裤兜。指尖再次碰到了那卷录音带，轻轻一触，没有拿出来。他已经不再需要它来证明什么了。
“明天厂里见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却像是承诺。
她点头，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。“别迟到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
步伐不急不缓，绿军装下摆轻轻摆动。她没有回头，背影笔直，像一棵树。走到左拐的巷口，身影被黑暗吞去一半，脚下还残留一点灯光。
他站着没动，一直目送她走远。
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，他才转身，朝自己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行人稀少。一个老头推着空板车回家，见了他点点头，他也点头回应。走到家门口，掏出钥匙开门时，听见隔壁电视开了，正在播《霍元甲》，琴声铮铮响起。
他走进屋，没开灯，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。
屋里陈设简单：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角堆着几件待修的电器。窗台上那盆老槐树苗还在，是他从四合院移来的，新叶长出几片，绿得发亮。
他蹲下身，看了看土是否干了，顺手浇了点水。
起身时，摸了摸裤兜里的录音带。
还在。
但他已经不怕丢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，天刚蒙蒙亮，空气微湿。厂门口的铁栅栏还未开启，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，聊着昨晚的电视剧。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靠在墙边，车筐里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。
李承恩走到厂区大门外，习惯性左右张望。
没看见她。
他又看了眼手表，七点四十一。
正准备找个地方等待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疾不徐，落地有力。
他回头。
岑晚月来了。她穿着洗得发灰的绿军装，腰杆笔直，帆布包斜挎在肩上。她走近，未言语，站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他应道。
两人站着，谁也没再开口。晨风吹起她一缕碎发，拂过脸颊。她抬手捋了下，指尖掠过左耳垂的小痣。
那颗痣轻轻颤了一下。
远处响起电铃声，铛、铛、铛，厂区大门缓缓打开。工人们陆续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灰尘，朝里走去。
李承恩迈步向前。
她跟上，保持半步距离，却又与他肩线齐平。
两人穿过铁门，身影融入晨光之中。
背后，昨夜的路灯终于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