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内那股特有的、混杂着烟草与档案纸张的严肃气息，随着笔录工作的收尾，正一点点被驱散。
所长是个年过四十的汉子，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。他一双大手在档案上签下名字，力道十足，随后起身，绕过桌子。
他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里，是一种毫不遮掩的欣赏，那是一种老兵看到好新兵的眼神。
蒲扇般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何雨柱的肩膀上，沉甸甸的。
“小同志，不错！有勇有谋，是个好苗子！”
声音洪亮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何雨柱的身体稳如泰山，脸上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年轻人腼腆的笑容：“所长过奖了，保卫人民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。”
他没有居功，也没有过分谦卑，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说得好！”
所长爽朗地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。他收敛笑容，神情重新变得严肃，郑重叮嘱道：“不过，这个案子牵扯到敌特，案情重大，不是小事。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，你暂时不要离开四九城，我们可能需要随时向你了解情况。”
“您放心，我明白。”
何雨柱郑重点头，目光清澈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三人一同走出派出所。
冬日午后的阳光并不炽烈，带着一种清冷的温度，斜斜地打在身上，驱散了滞留在皮肤上的那股阴冷感。
秦解放走在何雨柱身边，侧头打量着这个少年。
他越看，心中那份喜爱就越是浓厚。这孩子面对公安所长不卑不亢，应对突发事件沉稳老练，身上那股子超乎年龄的镇定，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半大孩子能有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。
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，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停下，车身擦得锃亮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车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一个身穿厚重军大衣的警卫员从副驾驶位上跳下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。他快步走到后排，身姿笔挺，为车里的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威严气场，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街角。
秦书瑶从车里探出身来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，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，气质清冷，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截然不同。
“秦叔，我先走了。”
她先是对秦解放点了点头，声音清脆，像是初冬的冰凌。
随即，她的目光越过秦解放，落在了何雨柱的身上。
何雨柱与她对视，并未躲闪。
女孩的眼神很静，很深，带着一种探究。
她迈步准备上车，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，却又忽然停住。
她回过头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她那张一直清冷着的脸庞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冰湖，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一个狡黠的、促狭的笑意，从她眼底深处浮现，迅速蔓延到嘴角。
“喂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“你家住哪儿？地址留一下。”
何雨柱的思维停顿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。
他报出了那个熟悉的地址：“南锣鼓巷95号。”
“南锣鼓巷95号，我记下了。”
秦书瑶轻轻重复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、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“倒挂仙”，后会有期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转身便钻进了温暖的车厢。
警卫员关上车门，动作依旧标准而迅速。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，轮胎碾过路面，绝尘而去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。
“倒挂仙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