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,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,在校园的水泥路上打着旋。
安夏显然不愿就此放弃。
她就站在路口,像一尊固执的雕像,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外衣在风中瑟瑟抖动。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被风吹起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文艺忧郁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黑,昭示着一夜未眠。
看到何雨柱的身影出现,她立刻迎了上来,脚步带着一丝不稳的仓促,像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何雨柱!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何雨柱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,如同在看一个执意要往南墙上撞的陌生人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人窒息。
安夏的呼吸一滞,积攒了一夜的勇气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几乎要溃散。她用力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“何雨柱,我求你了,你去把你爸找回来吧!”
她终于还是开口了,声音里的哀求几乎要满溢出来,双眼通红,一层水雾迅速在眼底凝聚。
“不管他做错了什么,他终究是你的父亲!你怎么能这么对他!”
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天然的道德审判,仿佛何雨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不孝子。
何雨柱看着她这副模样,只觉得荒谬。
一种深刻的,源自两个世界认知错位的荒谬感。
他甚至没有动怒,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。
“我把他找回来?”
他重复着她的话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安夏的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找回来做什么?找回来让他继续心安理得地趴在我身上,继续算计我口袋里的每一分钱,继续吸我的血吗?”
“安夏,你是在替他求情,还是在替你自己求一个心安理得?”
最后一句话,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瞬间剖开了安夏所有用道德和善意包裹的伪装。
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“我没有!我不是!”
她被说中了心事,声音陡然拔高,激动地反驳。
“他不会的!他吃了一次这么大的亏,肯定会改的!血浓于水,亲情是割不断的!”
安夏挥舞着手臂,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。
“只要你肯原谅他,给他一个机会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!”
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天真的、不切实际的光芒,坚信自己所信奉的真理可以感化一切。
“一切都会好起来?”
何雨柱低声重复了一遍,摇了摇头。
他已经懒得再跟她争辩。
对牛弹琴,毫无意义。
他两世为人,见过的黑暗与人心险恶,远超安夏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文艺少女的想象。在她看来,父亲就是天,孝道就是地,这是颠扑不破的纲常伦理。
但在何雨柱眼中,何大清早已不是父亲,只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寄生虫。
清理寄生虫,需要的是杀伐果断,而不是妇人之仁。
他与她,从根子上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遵循着两套完全相悖的生存法则。
沟通,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可能。
看到何雨柱那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,看到他眼神里那份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疏离,安夏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。
她所有的恳求,所有的道理,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拼命想捂热一块万年寒冰的傻子。
绝望之下,人总会动用自己最后的武器。
安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她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,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异常清晰,也异常尖锐。
“何雨柱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如果你不去找回何大清,不向他认错,那我们……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