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把黑土村的屋顶染亮，却没驱散村里那股憋得人难受的压抑。村民们扛着锄头走出屋，眼睛却总往村东头瞟——那间原本废弃的谷仓，现在是茂茂的住处。昨晚上闪光蕈解蚀骨蜈毒的事儿，像长了翅膀似的，在村里传了一宿，可没人敢凑上去热闹，只有敬畏和一丝藏不住的疏离。
“神迹是真的，可这外乡人太邪门了……”“是啊，连牧师的圣水都没用，他找个蘑菇就治好了，别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吧？”
窃窃私语飘在风里，传到茂茂耳朵里时，他刚结束和项舟的晨间通讯。屋里的小木桌上，还放着项舟传过来的“水晶麦”生长记录表，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——这麦子长得比预想中还快，麦穗已经开始泛水晶似的光。
“项大哥，那个莫里森牧师，昨晚跑的时候脸都白了，他会不会去搬救兵？”茂茂还是有点担心，他在渝州见过官差欺负人，知道“上面有人”有多难缠。
“怕什么？”项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，带着股胸有成竹的霸气，“他去告状才好！咱们要的就是让他们来！茂茂你记着，咱们的规矩，是他们偷不走、学不会的——你能用闪光蕈解毒，他们拿同样的蘑菇，连个划伤都治不好，这就是咱们的底气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狂了点：“真要是闹大了，你怕什么？我再贷个几百功德点，给他们整个‘神罚’看看——让他们知道，东方的规矩，不是他们西方的圣焰能烧得动的！”
茂茂听得眼睛一亮，心里像揣了块定心石，腰杆都挺得更直了。“那我今天干啥？”
“按计划来！先去看水晶麦，再去村周边转转，找找能用的资源。”项舟的声音透着股“职场大佬”的范儿，“低调点，但别怂！现在你是他们眼里的‘活神仙’，比那收税的吏官还金贵，他们得捧着你！”
“好嘞！”茂茂推开吱呀响的木门，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。几个早起的村民见了他，手里的锄头都忘了动，赶紧弯腰：“茂茂大人早！”那弯腰的幅度，比见镇上的领主还大。茂茂憨厚地笑了笑，点头回应，脚步稳得很——他现在知道，自己背后站着的，是能跨宇宙的大靠山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了。
与此同时，黑松岭的圣焰教堂里，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偏厅里没点灯，只有墙上几盏长明灯晃着昏黄的光，空气里飘着旧书和香料的怪味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主教阿尔文坐在宽大的橡木椅上，黑色镶金边的主教袍拖在地上，看着就气派。他五十来岁，脸瘦得只剩骨头，可那双灰眼睛却像鹰隼似的，锐利得能扎进人心里。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每一下都像敲在莫里森的心上。
莫里森站在底下，袍子上还沾着泥点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声音发颤：“主教大人！千真万确！那个外乡人，就用那种会发光的蘑菇，捣成泥一敷，蚀骨蜈的毒立马就消了！比圣水快十倍！这绝对是异端！得把他绑在圣焰上烧了！”
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帕，里面是干得发黑的蘑菇泥：“这就是证据！我敢发誓，他用的是邪恶力量，是对圣焰的亵渎！”
阿尔文没说话，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，捏了点蘑菇泥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只有泥土和烂草的味，没有圣力，也没有邪力。这反而让他心里一沉，比闻到邪力还警惕。
他在教廷混了几十年，从底层牧师爬到主教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他不在乎谁能治病，在乎的是“治病的法子”能不能被教廷控制。祷文、圣水、仪式，这些都是教廷垄断的，只有跟着教会走，才能用。可现在冒出个外乡人，不用祷文不用圣水，随手找个蘑菇就治病，这要是传出去，谁还信教会？
“你确定他没念祷文？没用法器？就只是捣了蘑菇敷上？”阿尔文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确定！我亲眼看见的！”莫里森急得直跺脚，“后来我还让个被地刺草划伤的信徒试了，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蘑菇，结果不仅没好，伤口还更红了！连点清凉感都没有！”
“哦？”阿尔文的眼睛突然亮了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“你确定是同样的蘑菇？”
“我对着他扔的残渣比对过！一根菌丝都不差！”莫里森拍着胸脯保证，就差对着圣焰神像发誓了。
阿尔文靠回椅背，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，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——只有那个外乡人能用？这不符合任何常识！不管是圣术还是邪术，总得有个“方法”吧？难道这外乡人的手，就是“钥匙”？或者说，他是某个未知神明的“活圣物”？
这念头一冒出来，阿尔文就觉得后背发凉。这哪是异端？这是要砸教廷饭碗的狠角色！
“他还在村里干什么？”阿尔文沉声问。
“他在种一种怪麦子，长得特别好，麦穗还发光！”莫里森赶紧说，“村民们现在都快把他当神供了！主教大人，快派护教骑士去抓他吧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“蠢货！”阿尔文突然瞪了他一眼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没弄明白他的力量来源，就敢动手？万一他背后的存在发怒了，降下灾祸，是你去扛还是我去扛？你想被圣焰烧了祭天吗？”
莫里森被骂得腿一软，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，再也不敢说话了。
阿尔文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的黑松岭。那个叫茂茂的外乡人，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，涟漪已经散开了。他不能硬捞，得看看这涟漪到底能掀多大的浪。
“继续盯着他。”阿尔文转过身，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，看着格外阴森，“别碰他，别学他，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——他见了谁，说了什么，尤其是关于他力量的事。另外，查他的来历，一个能凭空变出这么大本事的人，不可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！”
“是！主教大人！”莫里森赶紧躬身领命。
“还有，”阿尔文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“让沃夫男爵也‘关心’一下这位客人。他的领地上出了这么个‘能人’，总不能装聋作哑吧？”
——这是要借刀杀人！让沃夫男爵去当枪使，赢了，教廷坐收渔利；输了，教廷再以“清除邪恶”的名义出场，既救了人，又能巩固权威，简直是双赢！
阿尔文摸着主教袍上的金边，心里打得噼啪响：我赢两次，稳赚不赔！
黑土村里，茂茂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。他蹲在试验田边，看着水晶麦的麦穗，眼里满是欢喜——这麦子比项舟说的还棒，颗粒饱满，泛着水光，成熟了肯定能让村民们吃饱。
几个孩子远远地看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既好奇又怕。茂茂朝他们招招手：“过来看看？”
孩子们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被“好吃的”勾住了，慢慢围过来。一个胆大的男孩怯生生地问：“茂茂大人，这麦子能吃吗？”
“能！”茂茂笑着说，“等成熟了，磨成面粉，做面包又香又甜，能让你们吃饱饱的！”
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，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就在这时，村口传来“哒哒”的马蹄声——几匹高头大马冲了过来，马上的人穿着皮甲，腰里佩着长剑，看着就不好惹。为首的人穿得更华贵，锦缎马甲外面套着皮甲，眼神倨傲得像看蝼蚁，扫了一圈村子，最后定格在试验田边的茂茂身上。
“来了。”项舟的声音适时响起，带着点玩味，“送经验的来了！茂茂，记住你的身份——你是带着东方五千年文明规矩来的，是未来的神农，这些骑士在你面前，连提鞋都不够！气场拿出来，别怕！”
茂茂深吸一口气，拍掉手上的泥土，缓缓站直了身体。阳光洒在他身上，他的眼神亮得很，迎着那些骑士的目光，不闪不避——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割肉换粮的茂茂了，他背后站着项舟，站着整个东方的智慧，这些西方的骑士，还吓不到他！
山雨要来了，可他已经准备好了。